陆家上下因“幻影”潜在的多线狙击而笼罩在紧张氛围中,顾云深更是忙得连轴转,既要协调内部审计厘清数据异常,又要与沈墨渊研判金融市场动向,神经时刻紧绷。然而,在这片忙乱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的悠闲——齐明远。
这天下午,顾云深正在书房对着一堆数据报表凝神思索,齐明远晃晃悠悠地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哟,顾总,日理万机啊?”齐明远斜倚在门框上,吹了吹咖啡的热气,“听说最近挺热闹?幻影那老小子,用刚洗白的热乎钱,掉头就来咬老东家了?啧啧,这手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玩得挺溜啊。”
顾云深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没有忽略他话语中隐含的信息:“你怎么知道攻击已经开始了?大嫂那边的监控数据是高度保密的。”
齐明远嗤笑一声,用端着咖啡的手指随意点了点顾云深桌上摊开的几份公开市场报告和券商分析摘要:“这还用看保密数据?顾总,你是忙糊涂了吧?看看最近大宗商品主力合约的异常波动曲线,几个关联港口吞吐量的第三方数据,还有那些券商突然开始‘谨慎’看待陆家核心业务的研报风向…… 再加上你们家股票底下那些鬼鬼祟祟的散单吸筹痕迹,明眼人稍微连一下线,不就清楚了?幻影这是阳谋,摆明了车马要打一套‘基本面恶化 金融做空’的组合拳。”
齐明远的敏锐让他心惊,但也让他心底一丝被压抑的念头悄然浮动——事实上,类似的破局思路,在他权衡各种方案时,并非没有出现过。只是那条路太过凶险,与他坚守的原则背道而驰,被他强行按下了。
“所以呢?”顾云深不动声色,“你有高见?”
“高见谈不上,”齐明远凑近,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精光,“但有个一石二鸟的狠招,能瞬间翻盘,还能让幻影永世不得翻身。听不听?” 他随即抛出了那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在期货市场建立远期多头对冲现货风险,诱敌深入后释放利好反向绞杀空头,同时切断幻影资金链。 这个计划,与顾云深内心深处那个被理性压制住的、最有效但也最危险的备选方案,不谋而合。
顾云深沉默了。书房里只剩下他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声音。齐明远的计划像一把淬毒的匕首,锋利、高效,直指要害。一旦成功,不仅能化解危机,更能给“幻影”致命一击,彻底消除这个心腹大患。
这个诱惑,太大了。尤其是在当前敌暗我明、常规手段见效慢、陆家基业面临实实在在威胁的关头。 他不得不承认,在绝对的效率和生存危机面前,他动摇了。坚守原则很重要,但如果代价可能是陆家三代基业的崩塌呢?如果幻影得逞,将有多少员工失业?多少合作伙伴受牵连?
齐明远敏锐地捕捉到了顾云深眼中那瞬间的挣扎和沉默中蕴含的动摇。他了解顾云深,这个人重原则,但更重责任。在足以摧毁一切的风险面前,原则的壁垒并非坚不可摧。
齐明远没有催促,只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人性的嘲讽:“顾总,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你可以不动心,我信你。但是……在足以毁灭一切的巨大风险面前,选择避险,是任何正常人的本能。你现在犹豫,不是因为它不对,而是因为你清楚,这可能是最快、最有效的解决方式。代价嘛……自然是有的,金融市场从来就不是慈善场,总有人要买单。但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这句“死道友不死贫道”,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顾云深摇摆不定的神经上。他想到了那些可能因为市场剧烈波动而血本无归的无辜散户,想到了操纵市场一旦败露将带来的法律风险和声誉毁灭……但另一边,是幻影狰狞的冷笑和陆家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
内心经历着天人交战。合规的路径漫长且充满变数,而齐明远的方案虽然凶险,却像一剂猛药,可能药到病除。良久,顾云深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复杂,没有了之前的断然拒绝,而是带着一种极度挣扎后的疲惫与审慎,声音有些沙哑: “……让我想想。”
这三个字,不再是拒绝,而是将那个危险的选项,重新摆上了权衡的天平。
齐明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知道,顾云深这块坚冰,终于被现实的风险凿开了一道裂缝。他没有再逼问,只是耸耸肩:“当然,这么大的事,是该好好想想。不过,顾总,时间不等人,幻影可不会等你慢慢想清楚。”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云深一眼,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被轻轻带上,书房里只剩下顾云深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眉头紧锁。齐明远的计划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盘旋。效率、风险、原则、代价……这些词汇疯狂碰撞。 他动摇了。
并非因为利益,而是因为恐惧——对无法掌控的局面的恐惧,对保护重要事物时自身力量不足的恐惧。齐明远说得对,在毁灭性的风险面前,坚守原则的代价,可能高昂到无法承受。
这一次,顾云深站在了十字路口。一边是他信奉并守护多年的阳光正道,另一边是一条能快速通往胜利却布满荆棘与罪孽的捷径。他的抉择,不仅关乎这场战役的胜负,更将深刻影响他未来的人生轨迹,接下来的决定,将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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