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的客厅，临时变成了齐明远的“金融启蒙课堂”。陆星衍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损益表和现金流量图发愁。
齐明远则慵懒地陷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像只餍足的狐狸，眯眼打量着焦头烂额的“学生”。
“不对，完全不对。”齐明远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小金毛，你这脑子还停留在石器时代吗？盯着这点蝇头小利的‘经营利润’能有什出息？”
陆星衍不服气地抬头：“这怎么是蝇头小利了？上个季度我们净利润涨了15%！实实在在的钱！”
“15%？”齐明远嗤笑一声，站起身，踱步到陆星衍身后，弯腰指向屏幕上的几个数字，“你看，你辛辛苦苦收垃圾、处理垃圾，扣除成本、税费，最后落到口袋里的，这叫‘经营利润’。这是最底层、最笨的赚钱方式，赚的是血汗钱。”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星衍，眼神锐利：“我告诉你，商业世界赚钱分三层。最底层是你这种，‘经营利润’，挣辛苦钱。往上一层，是‘财务利润’，玩的是资本运作、现金流、杠杆，用钱生钱，比你那快得多。而最顶层的，是‘金融利润’。”
“金融利润？”陆星衍困惑地重复。
“对。”齐明远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金融利润，赚的不是你公司今年、明年能挣多少钱，而是赚的‘预期’，是‘故事’，是‘你这家公司未来可能值多少钱’！”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在手里抛了抛：“比如你这个‘蔚蓝守护者’，在我眼里，就像这个苹果。你现在只看到它是个能吃的苹果（经营利润）。但我看到的，是一个可以包装成‘有机生态限量版’、‘蕴含未来健康科技’、‘有潜力改变行业格局’的‘金苹果’（金融估值）。”
陆星衍似乎有点开窍了，但更多是疑惑：“所以……你当初投资我，不是看中我能赚多少处理费？”
“当然不是！”齐明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看中的是‘陆家二少爷搞环保’这个‘故事’！是‘海洋垃圾处理’这个充满想象空间的‘赛道’！是未来可能出现的碳积分交易、绿色金融政策这些‘可能性’！投资，根本不是结婚，不是咱俩1V1绑定到死！”
“谁要跟你结婚啊！”陆星衍瞬间炸毛，脸都红了。
“打个比方而已，急什么？”齐明远懒洋洋地摆手，“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跟你这公司长相厮守。我要做的，是把你这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坯子’，包装得金光闪闪、故事动人，让下一个、下下一个‘接盘侠’觉得你奇货可居，愿意出更高的价钱从我手里把你买走！我赚的，就是这个差价！”
他看着陆星衍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灌输他的“金融哲学”：“金融的估值，简单说就是净利润乘以市盈率（pE）。pE是10倍什么意思？就是有人愿意一次性买断你未来10年可能赚到的所有净利润！pE是50倍呢？就是买断你50年的利润！人家凭什么给你这么高的估值？凭的就是相信你的故事，相信你的未来能赚比现在多得多得多的钱！”
“所以，做金融，核心不是埋头苦干赚那点辛苦钱，而是要想尽办法让你的企业‘看起来’非常‘值钱’！” 齐明远总结道，眼神灼灼，“要学会讲故事，画大饼，做预期管理！让你的技术有‘颠覆性’，让你的模式有‘稀缺性’，让你的市场有‘爆发性’！这才是顶级的玩法！”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陆星衍彻底愣住了。他以前的世界非黑即白，赚钱就是实打实的进账。可齐明远却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一个建立在预期、故事和信心之上的、虚实结合的商业图景。
虽然觉得有些……虚浮，甚至有点“骗人”的嫌疑，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玩法的格局和想象力，远非他之前所能及。
他喃喃道：“所以……你要教我的，就是怎么把公司‘包装’得更值钱？”
“聪明！”齐明远赞赏地打了个响指（虽然没打响），“第一步，就是先把你脑子里那套‘小作坊’思维扔掉。从今天起，别老盯着处理一吨垃圾赚多少钱。要多想想，怎么讲好‘海洋守护者’的故事，怎么蹭上‘碳中和’的热点，怎么把公司的技术壁垒吹得天花乱坠……当然，得有一定基础，不能纯骗。”
陆星衍陷入了沉默，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齐明远的这套理论，无疑具有巨大的诱惑力，但也与他从小接受的“脚踏实地”的教育相悖。可一想到能快速做大公司，让大哥和深哥刮目相看，那股渴望证明自己的冲动又占据了上风。
“怎么样，小金毛？”齐明远看着他挣扎的样子，坏笑着凑近，“是不是觉得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跟着我混，保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赚钱’。”
陆星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齐明远，既有被点醒的兴奋，也有对未知领域的忐忑，最终，他咬了咬牙：“……那你先说说，具体该怎么‘包装’？”
齐明远脸上露出了一个“孺子可教”的满意笑容，重新窝回沙发，开始了他的“实操教学”。
客厅里，一个危险的金融掮客，和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豪门子弟，一个教得“倾囊相授”（夹带私货），一个学得“如饥似渴”（半信半疑）。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偶尔从二楼书房下来倒水、看到两人“和睦”讨论场面而略感欣慰的顾云深眼里，他全然不知，他眼中“乖学生”的价值观，正在被一只老狐狸悄无声息地“重构”。危险的种子，已然播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