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怒吼,快艇利箭般蹿出,远离悬崖,冲向开阔的公海。
艇上,四人浑身湿透,在高速航行带来的凛冽海风中瑟瑟发抖。齐明远瘫在舱底,剧烈地咳嗽、干呕,吐出咸涩的海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魂魄都丢在了那片冰冷的海里。
陆星衍和顾云深靠在一起取暖,警惕地回望渐远的岛屿。
就在这时,陈允执蹲了下来,就着艇内昏暗的仪表灯光,拿出绒布。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开始替齐明远擦拭脸上、脖子上冰冷的海水和泪渍。他的动作并不算特别轻柔,甚至有些程序化的利落,但足够仔细,从额头到下颌,从湿透的发梢到冰冷的脖颈。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着薄茧的触感和不容忽视的力度。
齐明远呆住了,怔怔地任由他动作,身体的颤抖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照料而稍微缓和了一丝。他抬起眼,对上陈允执近在咫尺的、被水汽模糊了镜片的脸。镜片后的眼神依旧平静深邃,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那股专注,却让齐明远混乱恐惧的心跳漏了一拍。
擦拭完毕,陈允执收起绒布,没有多看齐明远一眼,起身回到了艇尾,继续观察航向和海面。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他处理完一件必要事务后的顺手为之。
快艇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疾驰。陆星衍凭借记忆和逐渐显露的星辰修正航向,顾云深则用防水通讯器与周屿同步信息。天色破晓,朝霞染红海面,他们终于远离险境,驶入公海。
上午八点五十分,“探索者号”洁白的船影出现在预定坐标。快艇减速靠拢。
顾云深和陆星衍搀扶起虚软的齐明远,准备登船。周屿的身影出现在舷梯上方。
陈允执却站在原地未动。
“陈先生?”顾云深回头。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陈允执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不走?”齐明远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你要去哪儿?”
陈允执的目光掠过他,看向顾云深:“你们安全了。后续陆先生和周先生会处理。”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齐明远写满惊愕的脸上,顿了顿,语气仍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自己当心。”
说完,他对驾驶员示意。快艇开始后退。
“陈允执!”齐明远猛地挣开搀扶,扑到艇边,抓住湿冷的栏杆,“你回去干什么?!送死吗?!跟我们一起走!”
陈允执背对着他,站在艇尾,背影挺拔而孤绝。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向后挥了挥,算作告别。晨光勾勒着他冷硬的侧影,随即,快艇加速,划开一道白浪,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风暴未息的海岛,决然而去。
“‘幻影’……不管你是谁,动了我的人,总要付出点代价。”
齐明远扒在“探索者号”的舷栏上,望着那迅速缩小的黑点,直到它彻底消失在灿烂却空洞的海天之间。他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未干的海水,还是别的什么。冷风一吹,他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心里某个地方,也仿佛跟着那远去的快艇,空了一块,冷得发疼。
“探索者号”鸣响汽笛,转向归途。安全已然在握,但一段以如此方式仓促终结的同行,一个以背影告别的神秘男人,却在获救的三人心中,投下了比公海更深邃的阴影与悬念。
“探索者号”平稳地航行在返回祖国的航线上。船舱内暖意融融,与之前亡命海上的冰冷湿寒判若两个世界。
周屿找出了干净的衣物让三人换上,又让船上的厨师准备了姜汤和简单的餐食。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骨髓里最后一丝寒意,也让紧绷的神经得以稍许松弛。
齐明远裹着大毛毯,捧着汤碗,小口啜饮着,脸上总算恢复了一点人色。最初的惊魂甫定后,他那张刻薄的嘴又开始不甘寂寞,尽管声音还有些虚弱:“周大船长,你这汤里姜放得够狠,是想辣死我们灭口,好省了陆家的感谢费吗?”
周屿正和顾云深低声交谈,闻言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瞥了他一眼:“齐先生要是觉得辣,可以选择不喝。或者,我让厨师再给你加点盐?听说海水喝多了的人,都这口味。”
齐明远被噎得翻了个白眼,悻悻地低头继续喝汤,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就知道你们这些搞科研的心眼多”。
另一边,周屿的神情却渐渐严肃起来。他听顾云深大致讲述了,这次惊险遭遇的始末——从查账发现“幻影”与波塞冬的关联,到锁定海角仓库,再到身份暴露、被追杀、以及绝境中的海上逃亡。当听到“波塞冬”这个名字时,周屿的眉头明显锁紧了。
“波塞冬……”他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原来他们也插手了东南亚的洗钱网络。看来‘毒鳗’事件之后,他们的活动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隐秘和猖獗了。”
他看向顾云深和陆星衍,语气郑重,“你们这次能侥幸脱身,是运气,也是对方可能还没完全摸清你们的底细。但波塞冬的触角远比你们想象的更深、更广。以后务必万分小心,尤其涉及深海相关的事务。”
顾云深则握紧了拳头,眼神冷冽。波塞冬这个毒瘤,必须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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