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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摇头叹道:“陛下,萍知年少气盛,不谙朝堂曲折,纵有圣上恩泽,只怕也难堵众人悠悠之口啊!”
虽有心为林萍知谋后路,甚至不惜亲自求亲。
但若真令林萍知出仕,且是宣抚副使这等要职,恐反招灾祸。
如今林氏在朝中并无根基,他亦未出仕,仅林萍知一人,面对朝中宿宦的明枪暗箭已属不易。
倘若日后稍有不慎,恐陷危局。
“舅舅不必多虑,萍知既敢求此职,自有考量。
何况朝中有陛下为倚仗,我又何须畏惧!”
林萍知顺势奉承宁宗一句,同时向林南递去安抚的目光。
使其明白,自己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之后方开口。
宁宗亦劝道:“林南且宽心,萍知乃朕之驸马,即便看在婉清情分,朕亦不会令他受屈。”
宁宗此言非但未消林南忧虑,反添其忧。
天恩岂是易承?
古往今来多少权臣显赫一时,终落得身败名裂?何况宁宗此时虽言辞恳切,日后如何犹未可知。
但林萍知似乎心意已定,难以劝转。
宁宗亦存考校之心,欲观林萍知能为,自不会轻易罢手。
“也罢!”
林南长叹一声。
儿孙自有前程,他能做的已尽,往后便由林萍知自行决断吧。
近日,皇城内外气氛肃杀,常见禁军于街巷巡行。
为此,文人雅集之地日渐收缩。
林南与数位文坛耆宿商议后,决定暂止此番 ,以免招致注意,亦是保全自身。
林萍知心知,此皆因曲灵风之事而起。
既止,林南将返苏州。
林萍知却不愿就此离去,毕竟郭靖、杨康二人尚未出世,若他离开,恐生变故。
故与林南议定后,他独留牛家村。
这日黄昏,林萍知用过晚饭,于村中闲步消食,不觉行远,至村外野地。
见天色渐暗,正欲折返。
忽闻耳畔风声微动,一旁密林之中,竟传来兵刃交击之声。
“牛家村外,竟有高手相斗?”
眉梢微动,身形如轻絮飘起,悄然落于一株高树繁枝间,向下望去,方明缘由。
原是曲灵风那厮。
多日未见的曲灵风,此时拄着双拐,衣衫凌乱。
正与数名身着官服的大内高手缠斗,林间枝叶纷落,尘土飞扬,金铁交鸣与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猖狂贼子,竟敢潜入宫禁行窃,今日既被我等追及,休想逃脱。
若识相便自缚受擒,尚可少受些苦楚。”
其中一人与曲灵风连连过招,口中仍不忘厉声威吓。
“大内宫阙又如何,我照样来去自如!”
曲灵风虽显狼狈,却仍机警,以黑巾覆面,不露容貌。
手中双拐舞若旋风,朗声笑道:“想教我束手就擒?痴心妄想!”
曲灵风口上虽硬,手中却渐落下风。
毕竟腿脚不便,行动迟滞,而大内侍卫亦非庸手,一时之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砰!
曲灵风稍一分神,便被对手一脚踢倒,连握着的拐杖也甩脱出去。
紧接着,三把利刃疾劈而下!
铿!铿!铿!
真是祸不单行!
趁曲灵风举杖招架之际,另一人顺势一挑,将他仅存的拐杖也击飞出去,此刻他双手空空,再无兵刃可用。
寒光骤至!
眼见刀剑临身,曲灵风只得闭目待毙,心中暗叹:此番休矣!
然而就在此时。
变故陡生,林间忽地传来“嗤嗤嗤”
数道尖厉风声,随即响起一片“叮叮当当”
的金铁交击之声。
几枚飞石挟着沉雄劲力破空射至,竟在瞬息之间将几名大内侍卫手中兵刃震得脱手飞出,纷纷坠地。
众人尚未回神。
嗤!嗤!嗤!
又有数枚石子凌空射到,不偏不倚击中他们周身麻穴,几人顿时浑身酸软,“扑通扑通”
相继瘫倒在地。
“此人我护下了,尔等速退!”
密林深处传来一道沙哑苍老的喝声,如闷雷般在几名侍卫耳边炸开,震得他们耳中嗡鸣、头晕目眩,气血翻腾间胸口如压大石,烦恶难当。
“前、前辈……”
其中一人刚开口。
嗤!
一枚石子疾射而至,正中其面门,打得他齿落唇裂,满口鲜血。
“寻人顶罪这等事,莫非还要老夫来教?”
林中又传出一声冷嗤!
几名大内侍卫面面相觑,又望了望倒在地上的曲灵风,只得咬牙朝林间一抱拳,面色铁青道:“我们走!”
待那群侍卫远去,曲灵风才勉强拾回拐杖。
朝林中躬身谢道:“多谢前辈搭救之恩!”
曲灵风心中亦满是惊疑。
这偏僻的牛家村竟藏有如此高手?先前有位林公子,眼下又有这位前辈,难道此地竟是高人隐迹之所?
“曲掌柜,何以落得如此模样?”
林萍知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自树梢飘落,轻巧地立在曲灵风身侧。
瞧他周身伤痕,恐怕短期内再难与人交手。
“看来曲掌柜并无意与我联手。
早知如此,那日便该直接将你送交官府,也省得你这般奔波,还险些牵连于我。”
言至此,林萍知神色一正。
“我曾明言,有法子助你重返桃花岛门下。
你既已应允,却又暗中另作打算,莫非是瞧不起林某?”
曲灵风一时怔住。
万没料到方才那位高人竟是林萍知。
“刚、刚才那声音……是、是你?”
曲灵风话音微颤,他实未料到林萍知武功如此高强,看来其所言非虚,确有能力助自己重归师门!
“不是我,还能是谁?早知便不该救你!”
话虽这般说,林萍知瞥见脑海中气运值又涨了百分之一,心下却是颇为舒畅,甚至暗想若能让曲灵风多遇几次险,倒也不错。
倘若这类任务可反复触发,他倒不介意多扮几回世外高人。
“在、在下知错!”
曲灵风默然片刻,终究还是低头认错。
自然,这多半是看在重返桃花岛的 上,否则以他师承黄药师的傲性,断不会如此轻易服软。
“哼!”
林萍知轻哼一声。
却也不再追究,转而嘱咐曲灵风道:“我知你一心盼着重回桃花岛,但你也该明白,凭你眼下这点功夫,根本不可能在皇宫大内来去自如。
若不想替你师父黄药师惹上麻烦,往后莫再自蹈死地!”
曲灵风沉默良久。
“……我记下了。”
“还能走动么?”
林萍知侧首看向曲灵风。
曲灵风点点头,试着挪了两步,倒无大碍。
终究是习武之人,那些伤势尚可忍耐,只是需费些时日调养复原。
“那便好,你自己慢慢走回去吧,我倒省了工夫。”
说罢,林萍知头也不回地径自离去。
至于曲灵风如何,他并不挂心,反正已问过一句,能走便罢。
酒馆掌柜曲灵风的归来,并未在牛家村激起丝毫涟漪。
毕竟曲灵风这般忽然消失又忽然现身,早已不是头一遭。
除开郭啸天与杨铁心这两个常客,小酒馆的生意可谓门可罗雀,除非村里有婚丧嫁娶,否则几乎无人前来沽酒买肴。
见曲灵风行动略显迟缓,几位热心村民还上前询问,是否需代为延请大夫。
婉谢村民好意后,曲灵风悄声回到酒馆,静静休养伤势。
说来桃花岛 确有独到之处。
曲灵风所受之伤,若换作寻常江湖人,纵未伤及筋骨,也需将养一年半载,可他竟只用了三月便大致痊愈。
冬日已至!
一夜醒来,大雪覆满天地,将四野妆点成一片银白。
日暮时分。
林萍知正在曲灵风的小酒馆中浅酌闲谈,与曲灵风说笑。
忽听店门被人推开。
转头望去,竟是多日未见的郭啸天与杨铁心二人。
随行之人中,另有一位身形魁梧、气度不凡的中年道者。
目光触及此人,林萍知心中骤然一紧。
长春子丘处机,终究还是到了。
曲灵风望见郭啸天与杨铁心二人,当即展颜笑道:“今日是什么风把两位吹来了?边上这位道长瞧着面生,不知该如何称呼?”
杨铁心含笑为双方引见:“这位是全真教的长春真人。”
随即又向丘处机介绍在场之人。
“这位是林公子,这位是酒肆的曲掌柜。”
丘处机执礼相见。
朗声笑道:“贫道今日与杨兄一番切磋,反成知己,又能得遇二位,实属缘分不浅!”
“难得诸位齐聚,这般欢喜,我可要取出窖藏多年的佳酿,请大家一同品鉴。”
曲灵风言罢,便转身欲往厨下走去。
“且慢张罗。”
沉默许久的林萍知轻叹一声,抬手止住了曲灵风。
丘处机终究踏入了牛家村。
后世流传一句戏言,称若丘处机未曾到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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