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眉心跳加快，忐忑不安地跪在地上，将头埋得低低的。她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些从身边走过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发颤。她只希望这一切赶紧结束，赶紧离开。
皇帝快要走出宫门时，他身后的各宫娘娘齐齐地跪下送驾。皇帝走后，她们还要留下来陪良妃继续开心。皇帝点了点头，匆匆领着周融等人离去。他的脚步很快，像是有急事，又像是不想多待。各宫娘娘这才起身，面上的表情也放轻松了许多，有的揉膝盖，有的整理衣襟，有的低声说着什么。
跪在两侧的所有宫人也终于可以站起身来。卫若眉跟着众人站起来，腿有些发麻，她偷偷揉了揉膝盖，低着头，准备离开。
就在她站起的一瞬，她听到阿宝清脆的童声响起：“娘，我好像看到了姨姨。”
话音落下，卫若眉如同被电击中一样，眼前发黑。她的身子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林淑柔顺着阿宝的小手，朝卫若眉的方向看了几眼。卫若眉穿着宫女的服饰，低着头，站在人群里，和其他宫女没什么两样。可林淑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
她抱起阿宝，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阿宝，世上很多人长得像呢，你定是看错了。”说完，低头亲了一下阿宝的脸颊。
阿宝趴在母亲肩头，眼睛还盯着卫若眉的方向，小脸上满是困惑。他不甘心，但他没有再说什么。
林淑柔回头对良妃等人说道：“各位娘娘，你们玩吧，本宫身子有些不适，不陪你们耍了。下次有空便去本宫的沁梅宫聚也是一样的。”
在场的娘娘有妃子和嫔。若韩贵妃不在，妃子们的身份是一样的。而除了林妃之外的三名妃子，早就被皇帝冷淡多时，根本就不受宠。如今的林妃在后宫中地位如日中天，又有皇帝唯一的皇子，这几位妃子自然是不敢开罪她。良妃连忙说好，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小心翼翼：“妹妹身体不适赶紧去休息要紧。我们不过是聚着耍耍，不打紧的。”
林淑柔点点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多谢姐姐关心。”说完，牵着阿宝便离开了。
阿宝走到门口时，再次回望了一眼卫若眉。他的小脸上满是困惑，似乎还是将信将疑。他不明白，为什么姨姨会穿着宫女的衣服，为什么她不理他，为什么娘说“看错了”。
等到林妃牵着阿宝带着宫女走了，各宫的宫人才陆续告退，各回各宫。卫若眉站在原地，看着林淑柔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后，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下意识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手还在抖，心还在跳。
她向明公公告退，便朝着林妃住的沁梅宫走去。
又走了一段路，正当她跨过一个门槛时，冷不丁一名宫女上前行礼：“如意姐姐安好。”
卫若眉吓了一跳，这又是什么人？把自己错认成了什么“如意”？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脸上却不动声色。
那宫女见卫若眉一脸疑惑地看向自己，连忙说道：“我是林妃娘娘的贴身宫女吉祥，林娘娘特意让奴婢在此等候姐姐，为姐姐带路的。”
卫若眉皱起眉看着眼前的宫女，心想，不会有什么诈吧？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攥得发白。她不敢轻信，不敢跟着走，可她也不能拒绝。她咬了咬唇，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见卫若眉还是不信，那名叫吉祥的宫女拿出一个香囊，放在手中。
卫若眉这才一惊。这个香囊，正是林淑柔亲手做的。她做了春夏秋冬四个，一个送给了自己，一个送给了云煜，还有一个给了卫夫人。香囊上的绣花她认得，针脚她认得，连那淡淡的梅花香她都认得。
卫若眉连忙左右看看，确认没有人注意，便跟着吉祥走去。
一到沁梅宫，林淑柔便吩咐宫女太监们将宫门紧闭，所有人都到自己的房里歇着。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不容置疑。宫女太监们不敢多问，连忙退下，各自回了房。
卫若眉被吉祥引到最里间的房里。门推开的那一刻，她看见了林淑柔。林淑柔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肩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扎了根的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卫若眉的眼眶顿时红了。她站在那里，看着林淑柔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
阿宝被林淑柔打发走了。她怕阿宝坏事，她知道，卫若眉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才会潜入皇宫。阿宝还小，不懂事，他的一句话，差点让卫若眉暴露。
阿宝说“好像见到了姨姨”的那一刻，她便通过卫若眉的身影辨认出来——这人肯定是卫若眉，没跑。两人太熟悉了，只凭身影，声音，就能认出对方。不用看脸，不用说话，她站在那里，她就知道是她。
吉祥告退离去，将殿门合上。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林淑柔再也抑制不住，冲上来，死死地抱住了卫若眉。她抱得很紧，紧到卫若眉的骨头都疼了。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卫若眉的肩上，洇出一片深色。
“眉儿……”她的声音哑了，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这么傻……”
卫若眉也哭了。她伸出手，抱住林淑柔，抱得紧紧的，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林淑柔的衣襟上，和她自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柔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来救承佑兄长。我要带他出去。”
林淑柔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你要我怎么帮你？”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