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承昭说完便令人拿来夜行衣,与卫若眉分别换上。夜行衣是黑色的,紧身的,将人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卫若眉系好腰带,将头发束起来,用一块黑布包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孟承昭也换好了,站在她面前,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又从柜子里取出两把火把,一把递给卫若眉,一把自己拿着。又带上一些工具——绳索、铁锹、撬棍,装进一个布袋里,背在肩上。
两人从这个小院的柴房地下室的秘密通道走了进去。柴房很暗,只有几缕月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细细的光线。他们摸到墙角,搬开一堆劈柴,露出一块石板。孟承昭将石板撬开,底下黑洞洞的,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孟承昭先下去,举着火把,照亮了通道。卫若眉跟在他身后,也举着火把,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通道往前走。
这个颂雅小院,是皇宫数个秘道出口的其中之一,只有孟承佑和孟承昭知道。当初东宫大火,孟承昭便是从这个秘道被孟承佑救下逃出生天的。
他走在这条通道里,百感交集——那些年的血与火,那些年的生与死,那些年的忍与等,都在这条通道里,一步一步,走过了。
走进通道,迎面有凉风吹过。为了让通道通风,卫氏的祖先沿途设计了多个通风口,这些通风口通往地上,并进行了伪装处理,根本看不出是通风口。风是凉的,带着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味。
两人并排走着,火把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各种记忆涌上心头——小时候在卫侯府的后花园,她追着他跑;他替她出头,教训那些欺负她的人;他带她去逛庙会,给她买糖葫芦,给她买花灯。孟承昭百感交集,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不知走了多久,大约已经到了地面上东宫的范围,前面的路已经因上面坍塌而堵住了。泥土和碎石堆成了一座小山,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老鼠都钻不过去。
卫若眉停下来,举着火把照了照,仔细想了想,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这里的上面,就是您曾经的寝殿位置,只是我记得这里不止一个出口,应该有个岔路口。我们再仔细找找。”
孟承昭点了点头,举着火把四处仔细检查。火把的光照在墙壁上,墙壁是用青砖砌的,砖缝里填着糯米浆,历经几十年而不倒。他用手摸了摸,敲了敲,听声音,又换了一处,再敲。
卫若眉也在另一侧检查,她蹲下身,用火把照着墙根,一寸一寸地看。忽然,她的手指触到一块松动的青砖,按了按,那砖居然陷了进去。她心里一喜,声音压得很低:“承昭兄长,这里!”
孟承昭取出工具,将这块青砖周围挖松,露出一个罗盘似的东西,是一处机关,孟承昭看了看卫若眉。
卫若眉连忙仔细研究起来,孟承昭举着火把,看着卫若眉认真的侧脸,似乎又看到了从前那个认真解九连环的小姑娘。
不多会,在卫若眉的几次尝试下,机关应声而开。
只听一声响动,几块砖掉了下来,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不大,只容一人弯腰通过,但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新鲜的空气。
卫若眉举着火把往里面照了照,看不到头。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孟承昭,目光里有几分兴奋,几分紧张,一弯腰就要往里钻,却谁知被孟承昭一把抓住了肩膀:“眉儿,别急。”
正在卫若眉疑惑时,孟承昭悠悠的说道:“让我先进去看看。”
卫若眉顿时明白了,孟承昭怕里面有什么危险,不想让卫若眉先去涉险。不由地看了看孟承昭,眼光中有感激,有欣慰,有开怀。
孟承昭唇角微勾,声音不高不低,却不容置疑:“小丫头,从小到大,你都是跟我后面。”
卫若眉鼓起腮绑子,不服气道:“可我现在大了,我也可以保护兄长了。”
孟承昭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一弯腰钻了进去。卫若眉跟在他身后,举着火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通道比刚才的更窄,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滑腻。头顶偶尔滴下水珠,砸在脖子上,凉飕飕的。
两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通道渐渐宽了起来。前方隐隐约约有光,不是火把的光,是另一种光,更亮,更白,像月光。孟承昭加快了脚步,卫若眉也加快了脚步。
终于,他们走到了通道的尽头。那里有一块石板,石板上有几个小孔,光从小孔里透进来。孟承昭凑近小孔往外看——外面是一间石室,石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在。
他回头看了卫若眉一眼,低声道:“到了。”
只是,这个分岔口是通往哪里,卫若眉也吃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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