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眉跟着孟承昭的思路，将人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要不会武功，纪康不认识，这是最基本的条件。孟承昭又说：“既然说是受过梁王恩惠，还要承佑配合，那还有个条件——须得是梁王认识。若是梁王不认识，自然也容易出破绽。”

卫若眉想了想，眼前忽然一亮：“有了。我二表哥云煜，不会武功，又认识承佑兄长。承佑兄长聪明，一看就知道是我们想跟他取得联系。”

“那纪康会不会认识他？毕竟纪康认识云熙。”孟承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卫若眉摇了摇头：“云煜与云熙虽是兄弟，但并不是同一个母亲，样貌是有差别的，他成年后也没来过盛州，应该不会有人认识他。”

“云煜我倒是认得，我们在康城便见过了，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知道我是三爷，那时他重伤着，在养病。”孟承昭神色凝重地说道，“就是不知道，他够不哆机灵，我们得安排好一切才行。”

卫若眉点头：“二表哥从前常在市井混迹，阅人无数，应当有应变的能力。”

“那就好。”

次日，卫若眉将云煜带到了颂雅小院。

云煜一进门，便看见孟承昭坐在书案后面，他怔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诧异：“三爷，您怎么在这？康城一别，你可还好吗？”

孟承昭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我很好，小子，伤好了吗？”

“劳三爷记挂，我现在全好了。”云煜拍了拍胸脯，又伸出胳膊，弯了弯，向孟承昭展示自己有多结实，“你瞧，可皮实了。”

卫若眉站在一旁，忍俊不禁，摇了摇头：“得了吧，风吹你就得倒。”

云煜白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几分撒娇：“就不能夸夸表哥我？”

孟承昭收起笑容，神色凝重起来。他将要混在人群里见孟承佑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从如何跟着纪康进去，到如何在里面观察、记忆、应对，桩桩件件，说得仔细，像在交代一件关乎生死的大事。

云煜边听边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发哑：“我去西境半年，都不知道梁王殿下被狗皇帝抓走了。只知道回来后，柔儿也走了，承佑好兄弟也走了。”他低下头，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攥得发白，“我现在真的好想那小子，虽然他老和我抬杠，还抢我酒喝。”

孟承昭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楚：“见到他后，你可千万要注意，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若是说漏了嘴，我们可全完了。”

云煜吓得一激灵，随即挺直了背，声音里带着几分坚定，几分决绝：“三爷放心，我一定将殿下的位置探到。”

云煜被谢朝先安排去见孟承佑的那天前夜，孟承昭辗转难眠。

他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炭盆里的炭烧了半夜，渐渐暗了下去，余烬还泛着微微的红光，像快要熄灭的灯，还在倔强地亮着。他睁着眼，盯着帐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的计划——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虽然一切都算无遗策，心中还是忐忑不安。

也许风影说对了，纪康就是在引蛇出洞。只是，万一，纪康根本不等到大家露面，直接将云煜扣了，严刑拷打，逼问其他人的下落，那可怎么办？

总之，孟承昭的眼皮一直跳，一直跳，怎么都停不下来。

次日，云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跟着谢朝先去了约定的地点。纪康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穿一件石青色的官袍，腰间系着金带，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他打量了云煜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这是你的宗亲？”纪康问谢朝先。

“是，族弟。”谢朝先陪笑道，“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大人莫怪。”

纪康点了点头，问云煜：“你与梁王有什么渊源？”

云煜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说当年梁王路过他老家的镇上时，正好当地的恶霸欺负他家人，梁王看不下去，出手相助了。所以家里的长辈们一直感念着梁王的恩典，家中还有他的长生牌位。他说得诚恳，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几分敬仰，不像是编的。

纪康听了，没有反复追问。这样的事，梁王常做。京中受过梁王帮助的人大有人在，根本无从查对是不是真有其事。他只淡淡地交代了一句：“进去以后，不能乱说话。跟着我，别东张西望。”

云煜连连点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云煜跟着纪康的人进了皇宫。

他第一次进皇宫，心里就一个字——大，太大了。宫门高大厚重，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叹息。甬道长得望不到头，两侧的宫墙高高耸立，将天割成一条窄窄的缝。每一个建筑之间，不走上个几里地是到不了的。他边走边看，心里默默记着路过的每一道门、每一条巷、每一座殿阁。

皇宫的前部分是皇帝处理朝政接见外使的地方，大片大片空旷的地方，几乎没有树木遮挡。

据说是为了安全起见，不能让有不轨企图之人有藏身之所，才没有树木。如此一览无余，视线开阔，连一只鸟飞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云煜忽然想起林淑柔。他心中百般牵挂的那个女子，现在也住在这个巨大无比的牢笼中，只是不知她在哪个方向，她正在做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红墙黄瓦，到处都是宫人侍卫，哪里分得清东南西北？他低下头，心里酸了一下。但想这些也没用了，为了林淑柔的安全，自己绝对不能再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