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盈走了。
一切又安静下来。
比之前更安静。
静得让人心慌。
孟承佑坐在窗前,望着那扇再次合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他不敢想。
不敢想如果孟承旭知道这件事,会怎么处置齐盈。
她偷了金牌令箭,闯了冷宫,骂了纪康——每一条,都够她死一百次。
他不敢想。
更觉得自己应该早些死了更好。
因为自己的存在,只会连累更多的人。
承佑,卫若安,太子,龙十二,现在又加上齐盈……
可他想起齐盈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靖王妃让我带话给你——要你一定好好的活着。”
卫若眉说的。
要你好好活着。
孟承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知道,对于此时的自己,活着比死了更难。
但他不能死。
他很快便知道了这次齐盈闯宫的后果。
这天,冷宫外面忽然嘈杂起来。
脚步声,命令声,铁链拖地的声音,混成一片。
所有的龙影卫都似乎很忙。
孟承佑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了。几个人冲进来,一把将他按在地上,粗糙的布条蒙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
他被推搡着出了冷宫,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脚下是青石板路,时而上坡,时而下坡,他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走了很久。
然后他被硬塞进了一辆马车。
马车轱辘滚动,颠簸着向前。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声音判断——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偶尔传来的吆喝声,还有龙影卫骑马跟随的蹄声。
不知道走了多久。
马车终于停下来。
他被拖下车,继续往前走。脚下不再是石板,而是泥土,然后变成了台阶。
向下。
一级一级向下。
他从平地向下走了楼梯。
他不在地面了。
又走了许久,终于停下来。有人扯下他眼睛上的黑布。
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眯着眼,慢慢适应过来。
这是一间较大的石室。
四面无窗,只有墙上点着几盏油灯。光线倒还明亮,把整个石室照得一览无余。
这是一间地下石室,哦,不,准确来说,是“地牢”。
孟承佑环顾四周。
这间地牢似乎很新,没有什么使用过的痕迹。墙面平整,地面干燥,角落里隔出了一个小间,放着一张床榻,铺着被褥,看起来还算干净。
这才配得上自己这个落难皇子,还算是体面。
地牢中间放着一张桌子。
桌上摆着一些东西。
孟承佑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是刑具。
各种各样的刑具——铁钳、烙铁、皮鞭、拶子,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都很新。
似乎还没有使用过。
孟承佑收回目光,心里毫无波澜。
他明白了。
皇帝恨齐盈闯了冷宫去看他,将他转移到更隐蔽、更暗无天日的地方来了。
从冷宫到地牢。
从囚禁到折磨。
皇帝与他的对峙,升级了。
不会再只是叙旧、谈心了。
到了地牢不几日,皇帝果然又来了。
门被推开,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
孟承佑抬起头,看着那个走进来的人。
同德皇帝换了身衣服,一身玄色爪金龙龙袍,腰间系着玉带,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身后跟着几名龙影卫,个个手按刀柄,神色警惕。
皇帝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那间小隔间里的床榻,又扫过桌上那些崭新的刑具。
然后他看向孟承佑,嘴角微微勾起。
“五弟,”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石室里回荡,“这里比冷宫舒服吗?”
孟承佑没有说话。
皇帝往前走了几步,在桌边站定。他伸手拿起一把铁钳,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
“五弟,齐盈那天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知道你素来不喜欢吵闹,所以给你换了个地方,你可喜欢这个新地方?”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孟承佑的心微微一紧。
皇帝转过身,看着他。
“朕的好表妹,偷了朕的金牌令箭,闯了冷宫,骂了朕的龙影卫总管。”他笑了,“胆子不小。”
孟承佑依旧没有说话。
皇帝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五弟,你说,朕该怎么处置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孟承佑心上。
孟承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平静的残忍。
孟承佑知道,他不是在问。
他是在告诉他——
你看,因为你,又有一个人要遭殃了。
“虽说她是朕的表妹,又深受太后宠爱,但不管怎么说,皇权还是不容挑衅的,朕必须要维护这至高的权力。否则,人人将皇权当成儿戏,还怎么能治理这个国家?”孟承旭说得鞭辟入里,有理有据。
“你要拿她怎样?不过是见了我一面。”
“齐盈打小被宠坏了,这次不给她点教训,只怕下次还会闯更大的祸,朕也是怜惜她,少女怀春,想男人想疯了,所以,朕打算成全她,给她指门婚事,这样,她也就不会着了魔一样的想男人了。”孟承旭淡淡地说道。
见孟承佑不解地看着自己,孟承旭坏笑了一下,“我为齐盈选了个好夫婿,是景国公。”
景国公!
孟承佑吓得跳了起来,景国公是大晟六大国公之首,只是此人儿时因连日高烧被烧坏了脑子,虽说是救了回来,但从那时起,口眼便有些歪斜,还时不时的会流口水,好在投生在名门望族,他又是嫡子,父母在世时还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为他提供顶好的生活条件,父母去世,他又承袭了爵位,一辈子锦衣玉食吃穿不愁。
如今景国公已经年近五旬,说痴傻也不全然痴傻,大部分事情也分得清。
还特别的沉迷床弟之欢,脾气也暴躁,据说失手打死了几个小妾。娶过两房正妻也都没有善终,京城中人提起此人,无不摇头。
将齐盈许配给景国公?这岂不是对齐盈极大的羞辱?那如花似玉的娇俏女子,虽说是娇纵了些,但对孟承佑却是一片痴心,因为想要见自己的意中人,余生便要遭受这样的羞辱,想来这比杀了齐盈还更让她痛苦。
孟承佑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齐盈绝望的摔东西的场景。
可是这是圣旨,一旦下下去,便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孟承佑倒吸一口凉气:“陛下,不要,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亲表妹,你的母亲与她的母亲一母同胞,还请陛下念在太后的份上,放过她吧。”
“那,我的好五弟,你告诉朕,戎夏王的宝藏下落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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