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生推开老宅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一股陈年谷物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是三天前接到大伯电话的,电话里大伯的声音嘶哑而急迫:“福生,你爹不行了,有些话必须当面交代,七天内必须回来!”
他放下省城的工作连夜赶回。车到村口时已是黄昏,夕阳把这座叫“节气村”的山村染成一片病态的橘红。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坐在石墩上,看见他的车,眼神复杂地交织着怜悯与恐惧。
“福生回来了?”说话的是村东头的陈老栓,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
“陈伯,我爹怎么样了?”
陈老栓不答,只是盯着他看,半晌才说:“先去祠堂吧,你爹在那儿。”
祠堂在村子中央,青砖黑瓦,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写着“节气温养”四个字。周福生推门进去,首先看见的是父亲——周老五躺在祠堂正中的竹榻上,身上盖着一条绣满二十四节气图案的被子。父亲的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但看见他时,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福生……你回来了……”父亲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爹,您这是……”
“别问。”父亲打断他,“听我说。咱们节气村,节气村……节气不是日子,是活物。”
周福生一愣:“什么?”
“二十四节气,每一个……都是活物。”父亲艰难地说,“它们要吃东西,要人喂。咱们周家……就是养节气的人。”
“养节气?”周福生觉得父亲肯定是病糊涂了。
但父亲接下来的话让他脊背发凉。
节气村建于明末,先祖为躲避战乱逃进深山,发现这个山谷气候异常——春天会突然下雪,夏天会结霜,秋天会打雷,冬天会开花。更诡异的是,每个节气转换的那天,村里都会死人。
先祖请来道士做法,道士说:这山谷里困着二十四只“节灵”,它们是天地间节气所化的精怪,每到一个节气,就要吃人。唯一的办法是“养”——每代选一户人家,用血脉温养节灵,喂它们“节气食”,让它们安静。
周家被选中了,一养就是十三代。
“你爷爷养的是‘惊蛰’,被雷劈死的。”父亲的眼睛开始涣散,“我养的是‘霜降’,现在……轮到你了。”
“轮到我什么?”
“‘大雪’。”父亲抓住他的手,“还有七天就是大雪节气,你必须……喂饱它。否则它会吃掉整个村子。”
“用什么喂?”
父亲不答,只是指了指祠堂的供桌。供桌上摆着二十四块木牌,每块牌子上刻着一个节气名。其中二十三块是暗红色的,只有“大雪”那块是惨白色。
“血。”父亲终于说,“周家人的血。每个节气要吃一个周家人,一代传一代,已经吃了二十二个……你是第二十三个。”
周福生如遭雷击。他想起了那些早逝的亲戚——二叔是“立春”那天淹死的,三姑是“夏至”那天中暑暴毙,堂哥是“寒露”那天从崖上摔落……他一直以为是意外。
“那第二十四个……”
“是你妹妹。”父亲闭上眼睛,“福生,爹对不起你。但这是周家的命,逃不掉。”
周福生冲出祠堂,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大口喘气。月光惨白,照得青石板路泛着诡异的光。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长得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影子上。
“福生哥?”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周福生回头,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站在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衫,眉眼和他有七分相似——是妹妹周福慧。
“小慧……”
“爹都跟你说了?”周福慧走近,脸上带着超乎年龄的平静,“别怕,哥。咱们一起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这是要吃人的!”
“也不一定。”周福慧压低声音,“我查过爷爷留下的笔记,说节灵其实可以‘驯化’,只要找到它们的‘节眼’,就能和它们谈判。”
“节眼?”
“就是每个节气的‘眼睛’,藏在村里的某个地方。”周福慧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爷爷记下了二十三个,还差‘大雪’的没找到。”
周福生接过笔记本。纸张脆得仿佛一碰就碎,上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立春节眼:村东老井第三块砖下。惊蛰节眼:后山雷劈木树洞中。清明……”
他翻到最后一页,关于“大雪”只有一行字:“大雪无眼,唯有人心可化。”
什么意思?
“爷爷死前说,‘大雪’是最特殊的节气。”周福慧说,“它没有固定的节眼,它的‘眼’在每个周家人的心里。所以它要吃周家人,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它想变成人。”
周福生感到一阵荒谬。节气想变成人?
“这七天,村里会发生怪事。”周福慧继续说,“今天是冬月廿九,还有七天到大雪。每天会有一个节气提前‘醒来’,你要找到它的节眼,安抚它,否则它会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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