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被将人裹成了软软的一团,白璃窝在床榻上,脸颊还泛着未褪尽的潮红,眼尾一抹艳色,瞧着蔫蔫的。江让坐在榻边,取了干净的锦帕,轻轻揉着他湿漉漉的墨发,指腹温柔地穿过发丝,擦去发间的湿意。
白日里那般胡闹,此刻白璃只觉浑身酸软,偏心底还烧着一股羞意,连耳根都泛着粉。想起方才要水沐浴时,芙蓉和阿青进来送浴汤,那欲言又止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他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埋得低低的。倒是江让,泰然自若地遣了丫鬟,又亲手将两人弄乱的软榻收拾妥帖,半点看不出方才的旖旎凌乱。
锦帕擦过发顶,江让俯身,在白璃的鼻尖轻轻印下一个吻,温热的唇瓣蹭过微凉的鼻尖,白璃皱了皱小巧的脸,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懊恼:“我居然跟你一起白日胡闹,方才芙蓉她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了。”
江让被他这副娇嗔的模样逗得笑弯了眼,伸手捏了捏他皱起的鼻尖,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小流氓,睡完就不认账了?”
闻言白璃的脸瞬间烧得通红,羞恼地抬手去锤他的胸口,拳头落在宽厚的胸膛上,软绵绵的半点力道都没有。“江让!你还说!”他瞪着眼睛,眼底却漾着水光,半点威慑力都无,只惹得江让笑得更甚,伸手将他的小手攥在掌心,低头又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正闹着,门外传来竹青轻缓的敲门声,声音恭敬:“两位主子,老爷和夫人让奴才来请二位,去正厅用晚膳呢。”
“知道了。”江让应声,抬手揉了揉白璃的发顶,见他发丝已干,便取过一旁的玉簪,松松地将他的墨发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只是那脖颈间,还留着淡淡的红痕,像落了一抹胭脂,艳得晃眼。江让取过干净的月白锦袍,替他细细穿好,指尖划过衣扣,一一系妥,又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在他唇角亲了一口:“走,去见爹娘。”
白璃被他抱着,伸手拉了拉衣领,将脖颈处的红痕严严实实遮住,才嗔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江让笑着依言放下他,白璃便率先抬脚往外走,刻意将他扔在身后,步子迈得快,耳根却依旧红着。江让瞧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宠溺,快步跟了上去,伸手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正厅内,暖炉烧得正旺,江父江母已坐在主位上,江旭和苏琼也到了,江荣窝在苏琼怀里,手里捏着一块蜜饯,吃得眉眼弯弯。江旭在父母面前,倒收敛了平日里的桀骜,规规矩矩地坐着,瞧着倒有几分乖巧模样。一顿晚膳,气氛倒也算融洽,江母心疼江旭在外吃了一年的苦,不停往他碗里夹菜,又给江荣夹了不少甜糕,柔声叮嘱:“多吃点,看你瘦的,往后在府里,定让厨房天天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
江旭连连应着,眼底却掠过一丝不耐,只是碍于江母的面,并未表露。苏琼坐在一旁,安静地给江荣喂饭,偶尔夹一筷子菜,低眉顺眼的,倒也安分。
江让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白璃身上,替他布菜,挑去他碗里不爱吃的葱姜,又盛了一碗温热的鸡汤,放在他面前。白璃吃饭素来清淡,偏今日的菜里,有一道芹菜炒肉,丫鬟布菜时不小心落了几根芹菜在他碗里,他夹起咬了一口,瞬间蹙起小脸,眉头皱成了一团,连嘴巴都微微抿着,一脸的抗拒,像吃到了什么极苦的东西。
江让瞧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伸手将自己面前的鸡汤推到他面前,轻声道:“喝点汤漱漱口。”白璃抬眼瞪了他一眼,却还是端起鸡汤喝了两口,眉眼这才舒展开来,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江让看着他,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唇角,动作自然又亲昵,半点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自那日起,江旭便按着江父的吩咐,跟着江让打理江家的生意,跑遍了京城的大小铺子,布庄、茶行、胭脂铺,日日跟着江让身后,听他吩咐安排,看他与掌柜的商议账目,定夺生意上的事。只是江旭素来心高气傲,又本就不服江让,跟着跑了几日,便满心的不痛快。他瞧着江让事事都考虑周全,账目的细微疏漏都能一眼看出,心底非但没有佩服,反倒生出几分怨怼,只觉得江让是故意不教他真本事,故意不让他管铺子的事,怕他夺权,抢了江家的基业。
这般心思在心底越积越深,江旭便再也按捺不住,寻了个机会,在江父面前软磨硬泡,说自己也想学着打理铺子,定不会让江父失望。江父本就心疼他,又想着他总归是江家二公子,该学着掌事,便松了口,将城南的两间小布庄和一间胭脂铺拨给了他,让他自己打理。
江让得知此事,只是淡淡颔首,半点不在意,也懒得与他计较。
与江旭这边的暗生怨怼不同,白璃与苏琼之间,倒渐渐熟络起来。白璃本就性子温和,见苏琼性子怯懦,又带着个孩子,在江府里处处小心,便多了几分照拂。闲暇时,便会让丫鬟请苏琼过来,两人坐在暖阁里说话,或是陪着江荣玩闹,偶尔也会说些府里的碎事。
久而久之,苏琼也渐渐放下了心底的拘谨与怯意,不再对他那般毕恭毕敬,说话也随意了些,偶尔还会与他说些自己的小小心思。见白璃日日翻看账本,打理商铺的生意,苏琼心底的向往便愈发浓烈,一日,终究是忍不住,红着脸向白璃请教:“夫人,我瞧着你看这些账目,倒也不似那般难,不知……不知我可否跟着你学学?我也想学着看账本,好歹能有个本事,也能帮衬着二公子几分。”
白璃闻言,笑着颔首:“自然是可以的,这账本看着繁杂,实则也有章法,慢慢来,总能学会的。”
自那以后,苏琼便常常来寻白璃,白璃教他如何看流水,如何算盈利,如何分辨账目里的疏漏,一字一句,讲得细致。苏琼学得认真,纵使偶尔笨手笨脚,算错账目,白璃也从未不耐烦,只是耐心地教她重新演算,循循善诱。
苏琼的指尖,原本因常年操持家务磨出了薄茧,如今捏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演算账目,虽字迹尚显稚嫩,却格外认真。江荣便窝在一旁的软榻上,玩着白璃给他准备的木雕小玩意,安安静静的,暖阁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两人低声交谈的话语,倒也温馨。
这日白璃刚用完午膳,正窝在暖阁的软榻上翻着新送过来的商铺账目,芙蓉正收拾着案几上的碗筷。忽的,阿青火急火燎地掀帘进来,气息微喘,脸上满是急切,躬身道:“主子,不好了!二公子非要闹着纳妾,老爷和夫人在主院都气疯了,您快去劝劝吧!”
白璃捏着账册的手一顿,眉头瞬间蹙起。江旭回来不过月余,刚得了几间铺子打理,竟又惹出这般事端,他合上册页,起身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彼时江让去了城外的茶场查勘,府内只有他能缓上一缓,白璃快步朝着主院走去,脚下的锦靴踩过青石板,心头暗忖,这江旭终究是改不了那顽劣骄纵的性子,刚安稳几日,便又生事端。
刚踏入主院正厅,一股凝滞的怒气便扑面而来,暖炉烧得再旺,也驱不散满室的寒凉。只见江旭正搂着一名打扮得妖娆的女子跪在地上,那女子身着桃红锦裙,鬓边插着珠花,低眉顺眼地靠着江旭,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江旭却梗着脖子,虽跪着,脸上却毫无悔意,反倒带着几分执拗。
江父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按在桌案上,指节泛白,显然是气到了极致,见白璃进来,怒声斥道:“你这个逆子!刚回来几日,安稳日子还没过够,竟就敢在外头沾花惹草,还要闹着纳妾!你眼里还有我和你母亲吗?还有江家的脸面吗?”
江母坐在一旁,帕子擦着眼角,一边抹泪一边叹气,满眼的恨铁不成钢,见着江旭这副模样,心口堵得厉害。而苏琼则抱着江荣站在一侧,素色的衣裙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强忍着没再落泪,只是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江荣窝在他怀里,似是被厅内的气氛吓到,怯生生地揪着他的衣襟,小脑袋埋在他肩头,不敢吭声。
白璃走到苏琼身边,轻轻扶了扶他的胳膊,递过一方干净的锦帕,低声安抚:“别哭。”苏琼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抬头看了看白璃,眼底满是委屈与无助,却终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原来江旭得了那几间铺子打理后,心高气傲,总觉得自己成了气候,那些想讨好他的管事便投其所好,借着谈生意的由头,带他去了京里的风月场所喝花酒。一来二去,江旭便认识了这名唤柳依依的女子,被她的温柔小意哄得晕头转向,竟非要将她娶回府中,纳为妾室,今日更是直接将人带到了江父江母面前,逼二老应允。
“爹,我不过是纳个妾而已,多大点事!”江旭梗着脖子反驳,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苏琼他本就是私奔来的,配不上我这个江家二公子,我纳个温柔体贴的妾室,怎么就丢江家的脸了?”
这话一出,江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便要去拿桌上的茶盏砸他,江母连忙拉住,哭道:“你这混小子,说的什么混账话!苏琼怎么配不上你?他一路跟着你颠沛流离,为你生了荣儿,吃了多少苦?你如今安稳了,竟说出这般没良心的话!”
苏琼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颤,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江荣的小手上,江荣似是感受到了他的难过,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软糯地唤了声“父父”,听得人心头发酸。
白璃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开口道:“二弟,你这话就错了。爹娘早已认了他这个儿媳,荣儿也入了江家族谱,他如今是名正言顺的江家二夫人,何来配不上一说?”
他缓步走到江旭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刚回来,爹娘本就为你操碎了心,好不容易盼着你安稳下来,学着打理家事,你倒好,心思不用在铺子里,反倒被管事们牵着鼻子走,去喝花酒纳小妾。且不说你这般做,寒了苏琼和荣儿的心,便是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江家二公子刚掌事便沉迷风月,不思进取,这岂不是让江家沦为笑柄?”
江旭见白璃开口,本以为他会帮着自己说话,没想到竟也是训斥,心头的火气更甚,抬眼道:“大嫂!你怎也帮着他们?大哥不也整日宠着你,把你捧在手心里?我不过是纳个妾,又不是休妻,至于这般兴师动众吗?”
他素来不服江让,如今见白璃也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更是觉得众人都在针对他,心底的执拗愈发重了,搂着柳依依的手紧了紧:“我今日就是要纳依依为妾,爹娘若是不允,我便带着她搬出去住!”
“你敢!”江父怒喝一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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