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她真的好吵

“王少辉,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谁的餐厅。这位陆先生,又是我江浸月亲自聘请的人。”

江浸月向前逼近一步,王少辉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的地盘上,对我的人动手动脚?”

“你的人?”王少辉梗着脖子,还想嘴硬,“他就是个弹琴的!我给你面子才……”

“我用你给面子?”江浸月直接打断他,冷笑一声,“王少辉,你们王家这几年靠着我江氏和傅氏的边角料生意勉强续命,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吧?”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简直是把王家的脸面往地上踩。王少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着,竟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你刚才说,让他陪你喝酒?喝三杯?喝高兴了?”江浸月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愤怒,“王少辉,你爹妈没教过你什么叫尊重人,我不介意现场给你补补课。”

江浸月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钞票,冷笑更甚,

“还有,拿钱砸人?你很有钱吗?你们王家一个月的营收,够不够买下这架施坦威?”

这话彻底踩在了王少辉的痛脚上。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似乎想发作,却又被江浸月那压倒性的气势和她身后代表的江家压得死死的。

“我、我……”

王少辉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愤怒、羞耻、不甘、恐惧,几种情绪在酒精作用下搅成一团乱麻,最终拧成一个极其难看的、扭曲的僵笑。

江浸月懒得看他那张变幻莫测的脸,更不想再闻那股混合着酒气和汗味的恶心味道。她微微侧开头,语气冰冷得能掉冰碴:

“你什么你。我不想在自己的餐厅里看到一个撒酒疯的醉鬼。现在,立刻,马上,滚出去。”

王少辉的脸更白了。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颜面,哪怕是句没什么底气的狠话。

王少辉身后那几个跟班早就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隐形人,此刻见王少辉还站在原地发愣,急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什么主仆尊卑了,连拉带拽地把他往后拖。

“王少!王少咱们先走,先走……”

“江小姐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喝多了,真喝多了……”

“对对对,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王少辉被几个人架着,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他的视线越过江浸月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那架钢琴旁,那个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动过、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的身影上。

陆清和依旧端坐在琴凳上。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那叠散落的钞票还躺在琴键和谱架上,他却没有去碰,仿佛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片与他无关,刚才那杯几乎贴到唇边的酒也与他的尊严无关。

这么一番推搡下来,王少辉也清醒了不少,看着陆清和的模样,突然感觉有些眼熟。

可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已经被跟班们架着推出了餐厅的大门,迎面撞上深秋微凉的夜风,激得他打了个寒颤,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也被吹散了大半。

“王少,您今晚是真的喝大了,那江浸月您也敢惹……”跟班还在小声抱怨。

“闭嘴!”王少辉恶狠狠地打断他,可底气明显不足。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低调奢华的门廊,透过玻璃幕墙,隐约还能看到餐厅里温暖的光,以及那个站在钢琴边、正低头与陆清和说着什么的黑色裙摆。

他狠狠啐了一口,却什么狠话也没能撂下。

“……走。”

餐厅内,风波平息。

江浸月目送着那群人狼狈消失在门口,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经理这才敢上前,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低声向江浸月汇报什么。江浸月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去安抚其他客人,自己则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坐在琴凳上的陆清和。

“……喂。”江浸月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你没事吧?”

陆清和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依旧紧紧攥着裤料,骨节泛着青白。像是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塑,周身笼罩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破碎的沉默。

江浸月有些慌了。

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安静得如此令人心惊。

“你、你倒是说句话啊。”江浸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带上了点哄小孩似的软意,“人已经走了,不会再来闹事了。你要是不高兴,我可以让经理加强安保,以后那种人渣再敢来,直接轰出去……”

江浸月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不想让他继续这样沉默下去。

忽然,陆清和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竟然有一点点的红丝。

“多谢江小姐。我没事。”

陆清和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散落在琴键上的几张钞票,将它们拢起,整齐地叠放在琴谱架边缘。

“只是,弄脏了琴键。”

江浸月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那杯被泼出去的水,有几滴顺着琴盖缝隙渗进了琴键间隙,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这个,我会让人来修的!明天就找最好的调音师!肯定不会耽误你工作!”

陆清和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江浸月站在那里,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陆清和这副模样又有些怪异,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指,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你先休息一下,缓缓再弹。我先回去了。”

江浸月转身要走。

“江小姐。”

身后传来陆清和的声音,比方才更轻,却清晰地叫住了她。

江浸月脚步一顿,回头。

陆清和已经从琴凳上站了起来。他垂着眼帘,看不清表情,只是伸出一只手,修长干净的指尖,指向她的脸颊右侧,靠近耳际的位置。

“这里。刚才玻璃碎片溅起来,划到了。”

江浸月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他示意的位置。指尖触到一片细微的、湿润的刺痛。她低头看了看指尖,一点殷红,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啊。”江浸月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可以让我帮你处理一下吗?”

陆清和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的郑重。

“去包厢里处理吧。”

江浸月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清和已经转身走向不远处那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使用的包厢。

江浸月下意识地拉着一旁的黄媛媛一起跟了上去。

陆清和走到沙发旁,将自己那个始终随身携带的、简洁到近乎朴素的黑色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

江浸月本来还有些别扭地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但当陆清和从文件袋里取出东西时,她的目光却被牢牢吸引了。

首先拿出来的是一个迷你的白色医药箱,大小不过成人手掌的两倍,却看起来做工精良,封口严实。陆清和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打开卡扣,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医用胶带、创可贴,甚至还有一小瓶未开封的生理盐水和几支独立包装的消炎药膏。

接着,他又取出了一包独立包装的酒精消毒湿巾,一盒未拆封的口罩,甚至还有一小瓶免洗洗手液。

江浸月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江浸月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放这么多这些东西在包里啊?”

“你经常受伤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陆清和正在拆酒精湿巾包装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非常短暂,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黄媛媛捕捉到了,江浸月也捕捉到了。

“不是。”陆清和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习惯了。带着这些,以备不时之需。”

陆清和一边说,一边取出一根碘伏棉签,折断一端,透明的液体缓缓浸润另一头的棉球。

“习惯了?”江浸月追问,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固执,“习惯带这么多急救用品?这可不是普通人会有的习惯。”

陆清和抬起眼,看向她。

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然后,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追问。

“那我开始了。”陆清和的声音依旧平淡,将话题轻轻带过,“可能会有点痛,请江小姐忍耐一下。”

陆清和捏着那根已经浸透了碘伏的棉签,靠近江浸月。

江浸月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十足十的自信,

“放心!就这么点小伤,我江浸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尽管来,我保证眉头都不皱一下,更不——”

“嘶——!!!”

棉签触上伤口的那一瞬间,江浸月倒吸一口凉气,后半句话直接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带着颤音的惨叫。

江浸月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缩,一只手捂着脸颊,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精准无误地一把攥住了旁边黄媛媛的手。

“晓雯!!!”

江浸月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带上了哭腔,刚才的威风凛凛荡然无存,委屈得像个摔破了膝盖的小朋友,

“疼疼疼疼疼——!这个药水怎么这么疼啊!不是说只是有点痛吗!这叫有点?”

江浸月一边控诉,一边把脸往黄媛媛肩膀的方向躲,全然忘了刚才自己信誓旦旦的话

黄媛媛被她抓得手都有点疼,哭笑不得,但还是配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碘伏消毒是会有点刺激,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可是真的很疼嘛!”江浸月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头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委屈。

陆清和保持着握着棉签的姿势,难得地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要不要缓一下。”

“不用不用!”江浸月一听这话,立刻又从黄媛媛肩头抬起脸,倔强地把脸重新凑了过去,“你继续!我刚才就是没准备好,这次肯定不叫了。”

江浸月说完,深吸一口气,一副英勇就义的悲壮表情看着陆清和。

陆清和看着她这副模样,握着棉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动手。

片刻后,他轻轻开口,语气比方才更柔:

“可能会有一点凉。”

这一次,他的动作放得更轻、更慢。碘伏棉签触上伤口的瞬间,他甚至微微低头,轻轻吹了一口气——

微凉的风拂过那道细小的伤口,带走了部分刺激感。

江浸月紧闭的眼睛睫毛颤了颤,却没有再叫出声,但还是忍不住说道,

“我这么漂亮的脸蛋不会留下疤痕吧?”

江浸月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后怕,还有一点点的撒娇。

陆清和正在换新棉签的手顿了一下。

陆清和抬起眼,目光落在江浸月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皱起的脸上——

她闭着眼睛,睫毛还在轻轻颤着,脸颊上那块小小的创可贴还没贴上去,露出那道细如发丝的红色划痕。

在暖黄的灯光下,那道伤痕浅得几乎看不清。

但陆清和看了很久。

“……不会。我不会让你留疤的。”

江浸月倏地睁开眼睛。

距离太近了。

近到江浸月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根根分明,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钢琴松香和清冷皂香的气息。

江浸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陆清和低垂的眼睫,看着他专注地挑选创可贴包装的动作,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热。

一定是刚才碘伏刺激的。

她这么想着,移开了目光。

陆清和撕开创可贴的包装,动作熟练地将那小小的一片敷料对准她脸颊上的伤口,轻轻贴了下去。指尖在她耳际按压了两下,确保边缘贴合平整。

“好了。”他收回手,开始收拾茶几上那些用过的棉签和包装纸。

江浸月抬手摸了摸脸颊上那块创可贴,指尖触到光滑的表面,平整,妥帖。她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刚才那点窘迫和不自在也消散了大半。

“咳。”江浸月清了清嗓子,重新端出老板的架势,“那个,今晚你就别上班了,回去休息吧。”

陆清和抬起头,看向她。

“我的工作时间还没结束。”陆清和的语气依旧平淡。

“哎呀,我说结束就结束了。”江浸月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大小姐特有的理所当然,“你受了这么大惊吓,又帮我处理伤口,怎么说也算工伤。工钱照算,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江浸月又补充道,“而且那架钢琴也需要检修,今晚你就算继续弹,音准也可能有问题。不如早点回去休息,调整调整状态。”

这理由找得合情合理,连黄媛媛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陆清和沉默了几秒。

“……好。”陆清和没有再推辞,将收拾好的医药箱放回黑色的背包里,拉好拉链。

江浸月看着他动作,忽然又忍不住开口,

“诶,你觉得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陆清和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是说——”江浸月坐直了身体,下巴微微扬起,“那个王少辉闹事的时候,我冲上去泼他那杯水!帅不帅?勇不勇敢?”

江浸月越说越来劲,眼睛亮晶晶的,“你没看到他当时那个表情,整个人都懵了,哈哈哈哈!敢在我的地盘欺负我的人,也不打听打听我江浸月是什么人物!”

黄媛媛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江浸月完全没注意到,还在眉飞色舞地继续,“而且你知道吗,我其实平时从来不跟人吵架的,今天是破例。要不是看他实在太过分,我才懒得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自己泼水的英姿,讲到王少辉狼狈逃跑的背影,再讲到她刚才忍痛消毒时的“英勇表现”。

“刚才那个碘伏确实有点疼,但我都没怎么叫对不对?我就是稍微……嗯,稍微表达了一下,其实完全可以忍住的!晓雯你说是不是?”

江浸月转头寻求同盟,黄媛媛无奈地点了点头。

“……是,你很勇敢。”

江浸月满意地收回目光,又看向陆清和,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期待。

包厢暖黄的灯光柔和地勾勒出她的轮廓——扬起的眉梢,明亮的眼睛,因为说得太快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枚贴在颧骨下方、近乎透明的创可贴。

她真的很吵。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她就是这样的。

生日宴上醉酒失态,大呼小叫地说要“包养”他;第二天清晨在家门口,慌张失措地解释那只是个误会;餐厅面试时强装镇定;刚才为王少辉的事勃然大怒,像个护崽的母狮子一样冲在最前面;现在又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操心他的下班时间和回家路线。

真的很吵。

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小动作,都吵得人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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