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死你妈妈的，今个碰到鬼了！册那，再开！”小江低声骂了句，随手把五块大洋拍在注码最多的地方，眼神看似散漫地四下扫着，实则把全场动静都收在眼里。

见旁人押了五十大洋，庄家嘴角刚往上一挑，小指再次微微一抖，小江瞬间心里有了数，猛地一声喝：“慢！”

“啪”一张二百大洋的庄票狠狠拍在赌桌上，正压在那五十块大洋之上，声音又冷又狠：三个三，我押二百！

一向沉得住气的小赤佬忽然发难，一押就押在了开宝门上！按这桌赔率，一把就能赢六千多大洋，庄家当场脸色煞白，吓了一跳。

这赌档自有看场子的打手，见小江看不出路数，再瞧摇骰的汉子鼻尖直冒冷汗，立刻知道出事了，当即横身阻拦：“哎哎哎！小赤佬懂不懂规矩？买定离手！现在才加押不算数，拿回去！”

小江本就是孤注一掷，此刻把全身家当全推到了“出宝”门上，摆明了要跟庄家单挑，一把定生死。

到了这地步，哪有退缩的道理？他脖子一梗，寸步不让：“你这个是什尼意思，他又没得开，我押注得什尼界？我问问看坏的什尼规矩？”

这一把赌注惊人，赔率又高得吓人，整个赌场瞬间鸦雀无声，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周围赌客个个屏息咋舌，纷纷往后退了半步，静静看着这场好戏如何收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转机突现。一名铁塔般的壮汉缓步起身，往小江身边一站，声如洪钟：开得出来就要玩得起！开缸！

看场子的刚要上前发作，壮汉身后又齐刷刷站起四五条精壮汉子，个个膀大腰圆、气势汹汹，眼神冷硬如刀。

场子里的人顿时摸不清来路，不敢轻易动手，只得强压火气，斜瞟了庄家一眼，眉头一挑，示意他赶紧开盅。手一拍小弟，让他赶紧去叫人。

小江见状，得理不饶人，立刻厉声催促道：“开！快开！”

周围赌客也早已品出不对劲，跟着齐声起哄：“开啊！怎么不敢开？是不是在耍戏法？难怪我们一直输钱！有本事就打开！”

骰盅也摆在台面上，赌场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再不打开，局面必定失控。庄家咬咬牙，一把猛地掀开盅盖。满场赌客瞬间伸长脖子，死死盯着盅内。

小江只斜眼一瞥：三颗三点，整整齐齐，正好落在他押的“出宝”门上！

他大胜！

按赌场铁律：一局点色开出，必须原封不动摆在台面上，先清算赌资，赢的照赔、输的照收，等台面账目结清，才能摇乱骰子，开始下一局。

可这庄家心黑到了底，掀开盅盖只飞快一晃，不等众人看真切，手腕一翻就把骰盅盖死，胡乱摇了几下，推到一边，嘴里还扯着嗓子喊：“两个三、一个二！这边吃，那边赔！”

光天化日之下，竟明目张胆改点诈赌！看清的人瞬间炸了锅，纷纷叫嚷起来。

小江怒火直冲头顶，指着庄家破口大骂，气得浑身发颤。天赐的赢局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任由对方硬吃黑钱？

庄家扫了一眼骰盅，又斜睨着身旁撑腰的打手，得到默许后，立刻换了一副蛮横嘴脸，软中带硬地威胁道：“摇出来的就是二，你押的是三，想在这里硬抢？也不睁开眼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那壮汉将小江往后一推，自己跨前一步护在他身前，下巴微微一扬，眼神里带着几分痞气。他盯着对面看场子的，透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意味：“怎么个意思，给句痛快话，你就说赔不赔吧？”

看场子的那位不慌不忙。他上下打量了壮汉一眼，见来人虽衣着寻常，气魄却与寻常闹事的不同，心里便有了几分掂量。

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弓步微蹲，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比出一个规矩的手势。那手势做得不疾不徐，指节分明，一看便是行家里手。

“在下孟天恩。”他开了口，“头顶二十二个香炉，身背二十三，脚踏二十四，大发慈悲、通行全国、悟道成心。在家子不言父，在外徒不言师。晚辈悟字辈，是从三爷。兄弟是？”

这一套切口报出来，等于把家底亮了个通透：头顶二十二，是说师父是通字辈；身背二十三，自己是悟字辈；脚踏二十四，说明徒子徒孙里已经有学字辈的了。

“大发慈悲、通行全国”是青帮通用的挂牌，“悟道成心”则是点明自己是“悟字辈”。最后搬出“师从三爷”，就表明自己癞痢阿三的徒弟，通字辈大哥，大字辈严九爷的首徒，那是他敢盘道的底气。

这番话就是青帮的“摸海底”，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咱们是自家人，盘盘道，差不多就各退一步，有话好说。

那壮汉听完，却把眉头一皱，大手一摆，嗓门也粗了几分：“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他身后那个瘦猴却听得仔细。他往前凑了凑，嘴里念念有词，手上比划了几下。大拇指掐着中指根，那是觉字辈的手势。比完之后，对面的脸色倏地变了。

后面话都不用听了，觉字辈。二十四代，最低一辈。再往下，就得翻篇另开香堂，从万字辈从头算起了。

他原以为这小猴子跑来耍威风，身后还有壮汉帮衬，如此有恃无恐，背后定有高人。谁承想，比划了半天，竟是个最小的小赤佬。

瘦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讪讪地退后半步，凑到壮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壮汉听罢，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带着轻蔑，也带着狠劲。

看孟天恩的眼神从方才的平和，渐渐变得锐利起来。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也透着几分玩味。他身后的几个兄弟，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

“小赤佬，侬进错地方了，大概眼乌子白长了，我看侬荤特勒！”

正欲抬手较劲，后院忽然缓步走出一人。一身香云纱短打，年岁已不轻，背着手，慢悠悠拎着把茶壶，目光往赌场内淡淡一扫。周遭汉子立刻弓下身，连声喊着“爷叔”。

他和气开口，语气听着温温吞吞，却藏着一股慑人的寒意：“刚刚侬讲啥？师傅是月笙？叫伊过来一趟，我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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