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珍贵的窗口期

这个世道之下,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计算价值的。有价值的东西自然会有买家,卖家也懂得待价而沽。不过这一切终究取决于双方的实力,并非一厢情愿所能左右。

西方为遏制毛熊,不仅组成联合军出兵,还为白军提供武器,前后支援数千万英镑。但在华夏,他们显然不愿花费太多。

好在,这个时间节点,毛熊苏维埃政权已没有太多选择。苏波战争刚刚结束,双方虽已坐上谈判桌,但国内元气大伤,内部反对势力此起彼伏,亟待外部援助。加之东瀛在远东频频动作,使其不得不提防两线作战。因此,即便北洋政府开出的条件并不算优厚,毛熊也只能应允。

一边是毛熊的无奈退让,一边是西方列强的苛刻要求,两相权衡之下,反倒促成了一笔相对合适的交易。

经顾公使、孔庸之、钱永成等人多方斡旋谈判,这笔交易最终敲定,可谓皆大欢喜、各取所需:

毛熊获得了急需的粮食与弹药支援,同时归还部分侵占领土,出让中东路部分股权,并同意美英铁路巨头入股、开建新线。

花旗付出的代价则相对有限:提供雷明顿公司全套莫辛纳甘生产线、库存枪械及弹药,另签订一笔270万美元的抵押借款。以此换来在黑龙江省开建铁路的权利,以及中东路一成股权。

英吉利则出资360万英镑,同样获得铁路开建权与一成中东路股权。同时,两国另向华夏提供一批飞机及生产设备,用以抵扣部分现金。

西方如愿以偿,终于把手伸进了东北。代价不大,却能扼制东瀛过快扩张的势头。

宋少轩得到了梦寐以求的飞机与生产设备,虽说型号老旧、设备也多是二手货,但在这个时节能以此价格入手,已是难得。同时,部分现金进账,也缓解了资金压力。

毛熊拿到了最紧缺的粮食,用以安抚士兵;又补充了枪械弹药,填补亏空。更重要的是,他们得以暂时将祸水东引,避开了东瀛的直接威胁。

北洋政府只是动动嘴皮,便换得军费,还免去了日后应向俄方支付的庚子赔款,财政压力大为减轻。

雨帅也获得暗中支持,西方切断东瀛补给线,又提供武器弹药援助,最要紧的是他的奉天兵工厂,从此拥有了莫辛纳甘最顶尖的生产设备。

这是一个多方得利、唯独东瀛独自受伤的结局。不过,这也是东瀛咎由自取。西方列强多次警告其兼顾西方利益,甚至照会东瀛公使警告不可肆意扩张,均被陆军及内阁漠视。

作为对这一事件的“回应”,东瀛陆军决定占领北库页岛,说是“保障侨民安全的抵押品”。他们很快控制北纬50度线以北的库页岛地区,设立军事管制政府,随即开始肆无忌惮的资源掠夺。

东瀛政府虽口口声声称“陆军擅权”,却“很诚实”地派出东京石油株式会社进驻,授权其在鄂霍次克海沿岸勘探油田;又令三井物产、三菱商社上岛巡游,物色可用资源,并就砍伐云杉、冷杉,开采铁矿、煤矿等事宜展开讨论。

这不仅是对西方的无视,更暴露了他们贪婪、狂热、傲慢的本性。于是,这个“反对者联盟”应运而生。

当然,这也是宋少轩提前知晓、快速布局的结果。事实上就算他不作为,在不久之后,西方就会对东瀛祭出一套“组合拳”,将他们彻底打趴。只不过现在入手还能占些好处。

东瀛是一个疯狂的国度,一个思想极度割裂的民族。他们时而盲目自信,觉得帝国无比强大,能战胜一切;时而又无限自卑,觉得需反思、要自强,正视与其他发达国家的差距。

他们的性格中,刻着固执、赌性、隐忍与毒辣。这也让他们在日俄战争之后,始终不甘心失败,伺机而动,终于抓住机会,狠狠刺向虚弱的毛熊。

这背后,是对土地的执念——一种长期埋藏在民族深处的渴望。拥有一片幅员辽阔的土地,是他们几十代人的野望。

世人总说毛熊对土地贪得无厌。可回头看看,列强之中,有哪一个手里的土地是凭空得来的?有一个算一个皆是如此。说到底,这不是某个民族的痼疾,而是那个时代列强共通的生存法则。

外部势力没有一个好东西,西方突然介入华夏政局,也是迫于无奈。因为,这是一段极为特殊的时期。花旗、英吉利、毛熊,都在承受欧战之后的阵痛。

随着战事开启,毛熊结束了帝王统治,迎来了苏维埃政权。但也因此遭遇了一连串沉重打击。

英吉利也好不到哪儿去。那根“搅屎棍”把水搅得浑浊不堪,最后溅了自己一身:死了不少人,赔进去无数钱财,国力严重削弱。

那么,坐山观虎斗的花旗联邦政府,是不是最大的赢家?事实并非如此!

虽说他们在战争中捞足了好处,但联邦总支出从1916年的约7亿美元,飙升至1919年的峰值185亿美元,增长了近26倍;军队规模从战前二十多万膨胀到四百多万,军服、武器、弹药、船舶、飞机、食品、钢铁、化学品……各方面产能惊人。

可战争一结束,整个战时经济的需求便迅速蒸发。欧罗巴不再需要这些产品,供需关系瞬间失去平衡。

随着战火平息,欧罗巴的农业渐渐恢复,可经济上,购买力却大幅崩溃。花旗的农产品和原材料出口量开始急剧下滑。军队的需求,也随着数百万军人的遣散而消失殆尽。

花旗正在经历痛苦的“去产能”时期。军人返乡,消费锐减,就业压力陡然增大。由此引发了强烈的通缩。停战之后,政府订单一夜蒸发:联邦支出在这一年暴跌75%,无数战时工厂的订单被取消或大幅削减。

花旗,也在寒冬之中。于是,大量目光开始投向华夏——那个有四万万人口的国家,是一片尚未开垦的蓝海,是最好的倾销市场。这也正是宋少轩要抓住的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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