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雁的来头,在海外华人圈里无人不晓。她的父亲是号称“华人首富”的沈敬之,一手执掌着横跨橡胶、糖业的庞大商业帝国,富可敌国,是南洋顶流的富商巨贾。
作为沈家捧在掌心里的明珠,沈若雁自出生起就浸润在蜜罐与珠光宝气之中。三岁生辰,颈间便挂上了缀满钻石的项链,指间戴着鸽子蛋大小的顶级钻石戒指。
那些旁人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奢华,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物件。父母对她的宠爱到了无底线的地步,只要她开口,只要市面上有,沈家都会满足她。
这般优渥至极的成长环境,造就了她骨子里全然自我的性子。在她的认知里,这世上从没有“能不能做”的事,只有“我想不想要”。
金钱于她而言,是最廉价、最无需挂怀的东西。她自小唾手可得,早已厌倦。她真正向往的,是众星捧月的瞩目,是身处任何场合都能成为绝对焦点的荣光,是那种被所有人仰望、追捧的感觉。
父母为她倾尽资源,送她去最好的西洋学府,请最顶尖的私教,本是盼着她能开阔眼界、增长学识,却没料到,这反倒让她彻底迷上了西方世界的一切。
她醉心于西洋的礼仪、服饰、社交圈,认定那才是真正的上流社会,渐渐对华夏的一切都生出疏离感,连回南洋的家都成了一种负担,满心满眼都想着能在西方社交圈里站稳脚跟,彻底融入那个她向往的世界。
为了这个目标,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父母为她精心安排的华人豪门联姻。那些在旁人眼中身份尊贵的华夏贵公子,在她看来不过是守着旧俗的“土包子”,入不了她的眼。
她一门心思要嫁给洋人,坚信这才是通往西方上流社会最直接的敲门砖,是能让她真正实现阶级跨越的捷径。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狠狠的耳光。数年的跨国婚姻,没有她憧憬的尊重与荣光,反倒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她的洋丈夫从未真正尊重过她,不过是将她视作源源不断的提款机,肆意挥霍着她带来的财富。
她生下的孩子,不被夫家承认身份,受尽冷眼;而她自己,更是动辄遭受打骂,那些曾经向往的西洋绅士风度,在她面前化为了**裸的鄙夷与暴戾。
满身伤痕之下,她终究选择了逃离这场糟糕的婚姻。可即便分开,那深入骨髓的鄙视也未曾消散。
洋丈夫不仅敲走了她大笔财产,更是绝情地抛弃了两个孩子,将所有重担与狼狈,尽数丢给了她。
此刻她执意要拉着张莹莹回家喝酒,并非只是单纯的无聊。只因楼下那位顾公使,正是她父母暗中属意的女婿人选。
沈家早已看透了西方世界的虚情假意,只盼着这个迷途知返的女儿,能彻底放下对西方的执念,回归华人圈。
期盼她踏踏实实做个华夏人,寻一位同族的良人,安稳度日。而顾公使的出现,恰好成了父母眼中最合适的契机,这一点,沈若雁心里比谁都清楚。
两人对着满桌精致的下酒菜,漫无边际地聊了许久。沈若雁端着杯子,话语间总绕着那位顾公使打转。她并未直白追问,只是借着聊和会的局势、海外华人的境遇,旁敲侧击地打探着他在国内的声望、为人处世的口碑,甚至是私下里的性情喜好。
每听张莹莹说一句,她便在心底默默记下:耶鲁法学硕士的学历,放到西方社交圈里也足够体面;驻洋公使的身份,能名正言顺地跻身西洋上流圈层。
更遑论他还是公认的“民国三大美男”之一,眉目清俊,气度不凡。这般条件一一细数下来,竟堪堪达到了她心中向来严苛的及格线。
可真正让她心头一动的,终究是他在西方世界挣下的那份影响力。想起那次传遍西方的演讲,沈若雁眼底便不自觉地泛起光亮。
她虽未亲耳聆听,却早从无数华人绅士的口中听闻了细节。他站在国际讲坛上,言辞震耳发聩,纯然以西方法理为依据,引经据典,层层剖析,将东瀛妄图在齐鲁大地继承普鲁士权益的荒谬性,驳斥得淋漓尽致。
即便那份掷地有声的辩驳,最终还是因列强的私心与偏见未能被采纳,但顾公使的才华与口才,却让在场的各国代表都不得不刮目相看。
他们或许不认可华夏的立场,却无法否认眼前这位青年才俊的学识与锋芒,那份在国际舞台上为祖国据理力争的风骨,更是让无数海外华人倍感振奋。
沈若雁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对一位华人男子生出了真切的兴趣。
在友人牵线搭桥、各方诚意撮合之下,顾公使与沈若雁终于打破了初见时的疏离,正式开启了会面。从法兰西河边的咖啡馆到郊外的庄园晚宴,从午后的漫步闲谈至深夜的剧场观演,两人的约会渐渐频繁,心也在一次次交往中越靠越近。
可沈若雁心底那点挑剔,始终未曾消散。她依旧瞧不惯顾公使骨子里带着的几分书卷气的朴素,总觉得他的衣着搭配、仪态细节仍有诸多可打磨之处。
于是,一场漫长的“形象改造计划”在她的言语施压下悄然展开。她会直言不讳地指责,也会亲自挑选剪裁更贴合西方审美的打扮。
在沈若雁近乎执拗的坚持与精心打理下,顾公使的形象渐渐焕然一新。合体的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恰到好处的配饰增添了几分西洋绅士的雅致,往日里眉宇间的沉郁,也在频繁的社交中多了几分从容。
他开始更频繁地出入西方上流社会的宴会,而每次出席,身边必然伴着沈若雁。她挽着他的手臂,身着华丽的服装,妆容精致,眼底满是掌控一切的骄傲,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这是经她亲手雕琢的完美伴侣。
两人的关系自此突飞猛进,默契渐生。这一切,张莹莹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在她眼中,顾公使才华横溢、风骨卓然,沈若雁明艳动人、家世显赫,这般郎才女貌,无疑是天作之合。
平日里与赵子昂相聚时,她总会忍不住细细谈起小姐与顾公使的近况,言语间满是欣慰与期盼;就连写给梦玲报平安的信里,她也会特意添上几笔,分享这份让她满心欢喜的情缘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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