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鼎真君的骤然回归,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令修真界各大势力在侧目窥视之余,更平添了几分紧绷。
众人心思各异,但底层逻辑却惊人一致——这位修为通玄的老祖不在外云游,反而折返天枢城,无异于向外界传递了一个确凿无疑的信号:其大限之期已然迫近。
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关于虚鼎真君现状的详细情报,便会在各大暗市与情报网络中,被炒至一个令寻常宗门瞠目结舌的天价。
清乐道长伫立于山巅,目送那道气息深沉如渊的身影彻底消融于天际线。
他双目微眯,瞳仁深处似有光芒流转,显然正在心中飞速盘算着此事的后续影响。
便在这时,身后毫无征兆地传来清鸣真君略显凝重的声音:“虚鼎道友选在此时归来……看来,席卷天下的纷争已避无可避了。”
对于清鸣真君的突兀现身,清乐道长并无半分讶异,仿佛早知对方潜伏在侧。
他只是侧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神色,好奇地问道:“清鸣道友,贫道有一事不明。你在此处暗中观摩何太叔已有十余载光阴,为何不径直登门求教,反而要行此隔垣窥视之举?”
清鸣真君闻言,并未急着辩解,而是缓缓踱步至清乐道长身侧,目光投向虚鼎真君离去的方向,语气平静地反问道:“清乐道友有此疑问,实属常情。
我上清宗那道镇派功法虽因机缘得以补全后续传承,然而能修习此道且安然渡过域外天魔之劫的修士,依旧万中无一。
何道友能成就元婴,身上必有不可对人言之秘辛。试问,若贫道当面直询你的根本道法破绽,清乐道友,你可愿据实以告?”
“这……”
清乐道长顿时语塞,面露几分尴尬。
此言非虚,修行界弱肉强食,关乎自身道途根本的隐秘,便是至亲亦不可轻传,贸然泄露无异于授人以柄,自寻死路。
思忖片刻,清乐道长脑中灵光一闪,忽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清鸣真君的脸庞,似要从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某种真相,
低声试探道:“莫非……贵宗曾有修士与何道友境遇相仿,最终却在凝结元婴、直面天魔那一关时功败垂成?”
面对这番直指要害的试探,清鸣真君并未如常人那般遮遮掩掩,反而坦荡地点了点头,神情古井无波:“正是。
当年听闻何道友不仅未曾在天劫下身陨道消,反而成功跻身元婴之境,本座心中亦是震惊非常。事后,宗门便安排了一名专修此功法的金丹圆满弟子尝试突破,结果……”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冷意,“神魂遭域外天魔反噬,险些形神俱灭,幸得我宗太上长老出手,才强行将其镇压封印。”
清乐道长大吃一惊,他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直言不讳地将这等堪称宗门之耻的秘辛和盘托出。
一时间,他竟有些摸不准清鸣真君的脉门,只得干咳一声,语气委婉地宽慰道:“这……清鸣道友,贵宗此举未免也太过操切了。”
“无妨,既是事实,何须遮掩。”
清鸣真君摆了摆手,神色坦然,“此事若成,贫道自当守口如瓶;既然已败,告知尔等,反倒能让诸位道友安下心来。
况且,我上清宗这门功法在当今大争之世,也算不得什么绝顶无双之法,说来不过是让诸位心中少些猜忌罢了。”
言及此处,清鸣真君话锋一转,目光犀利地望向清乐道长,“清乐道友,闲话休提。虚鼎道友既已归来,便意味着他那仅存的数载寿元便是最后的和平时光。
不知你们那边,筹备得如何了?”
清乐道长闻言,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一泄,脸上浮起一抹深深的无奈,耸了耸肩道:“还能如何?不过是紧锣密鼓地整军备战罢了。
上一回为了压制魔道那帮嗜血如命的疯子,已是令他们心生极大的怨怼。若待虚鼎道友坐化之后,还想用那套老法子弹压,只怕不仅压不住,反而会招致对方的嫉恨。”
清鸣真君将清乐道长话中的怨气与忧虑听得真切。
大战一旦开启,普天之下没有任何势力能独善其身,皆需遣人应劫。
念及于此,他意识到自己已无暇继续在此地枯耗光阴观察何太叔了。
十余年的暗中窥视,始终未能勘破对方渡过域外天魔那一劫的玄机。时间不等人,既常规手段无效,那便唯有兵行险着。
主意已定,清鸣真君当即向清乐道长郑重行了一礼,告辞之后,便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长虹,径直朝着天枢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此番登门,即便要付出高昂代价,也要从何太叔口中撬出那关乎道途生死的秘密。
——
天枢城中央区域,数座高耸入云、宛若孤峰般巍峨的巨型建筑直插苍穹,闲人散总部便坐落其间。
在一间陈设雅致、弥漫着淡淡安神香气息的公房内,何太叔正伏案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公文。他此刻的心情恰如三伏天里饮下一盏冰镇酸梅汤,通体舒坦,惬意非常。
自打师尊虚鼎真君归来,那原先处处掣肘的公羊鸣便如霜打的茄子,再也支棱不起来了。如今由他签发的政令,在闲人散内部已是畅通无阻,再无人敢阳奉阴违。
正当何太叔沉浸在这份久违的顺遂之中时,房门却“砰”地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只见清鸣真君大步流星地跨入房中,身后紧跟着一名神色慌张、额头冒汗的闲人散值守修士。
那修士见何太叔目光投来,连忙诚惶诚恐地躬身道:“首……首座大人,这位前辈执意闯入,属下实在阻拦不住啊!”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令何太叔微微一愣,待看清来人是清鸣真君后,他随即哑然失笑,抬起手掌随意地挥了挥。
那名下属登时如蒙大赦,连忙小心翼翼地退出门外,并将房门严丝合缝地关紧。霎时间,屋内便只剩何太叔与清鸣真君二人相对而立。
何太叔放下手中朱笔,站起身来,面上挂着一抹从容而热情的笑容,拱了拱手道:“这不是清鸣道友吗?什么风把您这位大忙人从上清宗吹到我这陋室来了?
若是有事需要何某效劳,但说无妨,何某定当义不容辞。”
执掌闲人散多年,何太叔早已历练得八面玲珑,深知清鸣真君这等人物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突然造访,必有极为棘手之事相托。
清鸣真君此次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中甚至带了一丝恳求的意味:“实不相瞒,老夫此番前来,确有要事相求于何道友。
只是不知何道友是否愿意成全老夫这点心愿。当然,老夫深知规矩,绝不会让何道友白白出力,该付出的代价,老夫绝不含糊。”
见对方摆出如此低的姿态,何太叔非但没有放松,心中的警惕反而更甚。
他并未急着应承,而是滴水不漏地笑道:“清鸣道友言重了。不妨先将事情说来听听,且看何某能力是否所及。
若能帮得上忙,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何某自然义不容辞;若是力有不逮,届时也请道友莫要见怪,免得伤了咱们彼此的和气。”
清鸣真君听出了何太叔话中的推诿与保留,但他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索性开门见山道:“何道友不必多虑,老夫并非要窥探你如何击败域外天魔的具体法门。
当年你成功结婴之后,我宗内也有一名同修此法的金丹后期弟子尝试突破,却终究未能通过那天魔幻境的考验,神魂险些崩溃,最终只能由太上长老强行镇压。”
说到此处,清鸣真君目光如电,直视何太叔双眸,一字一顿道:“老夫今日前来,唯求一事——若何道友能够告知安然度过此劫的诀窍所在,老夫愿倾囊相报。
倘若此法涉及到道友的根本隐秘,那便作罢,老夫绝不强求,转身便走。可若是寻常心得,还望何道友开个价码,老夫绝不还价。”
屋内气氛骤然凝重,清鸣真君那灼热的目光中,既有身为大修士的决绝,亦有一丝对未知道途的渴望与焦虑。
何太叔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质询,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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