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没人看好?那咱自己干

叶展颜走进行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太后武懿正坐在暖阁里发呆,手里捏着一块蜜饯,搁在嘴边半天没咬下去。

孩子已经睡着了,躺在旁边的摇篮里,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太后看着那个孩子,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蜜饯放回盘子里,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后,”叶展颜站在门口,拱了拱手,“奴才给太后报喜来了。”

太后睁开眼,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熟的人。

“什么喜?”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疲惫。

叶展颜走到她面前,把蒸汽机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兴奋,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手也比划着,像是要把那个轰隆隆转动的铁轮子搬到太后面前来。

他说这东西以后能让纺织更快,让冶铁更省力,让运货更便宜,让大周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他说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冒烟了。

但太后听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连个波纹都没起。

“哦。”

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水面上滑过去。

“你折腾就好。”

她低下头,看着摇篮里的孩子,伸出手,轻轻把孩子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了掖,动作很慢,很轻。

叶展颜站在那儿,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里那团火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滋的一声,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拱了拱手,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砖地,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衣襟往后飘。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有些出神。

他明白太后为什么闷闷不乐。

她从京城被赶到长安,从权力的顶峰跌到谷底,身边只剩下他和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

蒸汽机转得再欢,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想要的不是这个,她要的是回京城,是重新坐上那把椅子,是把那些赶走她的人一个一个踩在脚下。

他给不了她这些,至少现在给不了。

他能给的,只有那个还在轰隆隆转着的铁疙瘩。

她不在乎,但他不能不在乎。

他要做点什么,做点能让长安变天的事,做点能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闭嘴的事,做点能让太后重新笑起来的事。

第二天一早,叶展颜让钱顺儿去请长安城里的工商业翘楚、大商家来开会。

钱顺儿跑了一天,把帖子送出去几十张,回来说那些人都答应了,明天一准到。

叶展颜点了点头,铺开纸,开始写他那个“翻天覆地”的计划。

他写了半夜,写了好几页纸,写满了字,画满了图,密密麻麻的。

第二天巳时,东厂衙门的大堂里坐满了人。

绸缎庄的王掌柜、粮行的刘东家、钱庄的赵老板、茶庄的周掌柜、盐行的孙掌柜,还有开矿的、冶铁的、造船的、跑运输的,乌泱泱的一片,把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穿着各色衣裳,有绸缎的,有棉布的,有皮裘的。

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又紧张又好奇,像是在看一场没看过的新戏,不知道台上要唱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演什么。

叶展颜从后堂走出来,在主位坐下,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去,看得很慢,像是在数人数。

那些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有的低下头,有的搓手,有的端起茶盏假装喝茶,茶盖在杯口刮得叮当响。

叶展颜收回目光,把那份写满了字的计划书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一下。

“诸位,今天请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要跟你们商量。”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表情显得很亢奋。

他把蒸汽机的事说了一遍,说这东西怎么用,能干什么,能给工商业带来多大的好处。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被人打断。

但那些人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像是在听天书,又像是在听笑话。

王掌柜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着笑,声音又轻又软:

“叶督主,您说的这个东西,小人听不太懂。”

“但小人知道,您是为咱们好。”

“您说吧,需要捐多少钱,小人一定尽力。”

其他人纷纷附和,有的说“捐五千两”,有的说“捐一万两”,有的说“捐三万两”。

这些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拍卖行里竞拍,一个比一个喊得高,一个比一个喊得响。

叶展颜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大堂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但他的眼睛很亮。

“我不要你们的钱。”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那些人的心上。

“我要你们跟我一起干。”

“大家出钱、出人、出力气,咱们一起把长安变成大周最大的商埠!”

“咱们一起把丝绸、瓷器、茶叶、盐铁、粮食,卖到全国各地,卖到扶桑,卖到南洋,卖到那些洋人的老家去。”

大堂里又安静了,比刚才更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些商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说话。

王掌柜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盏,茶盏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刘东家搓着手,搓得手心发红,像是在搓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赵老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快得像他的心在跳。

叶展颜等着,等了很久。

但没有人开口接话。

他站起来,把那份计划书从桌上拿起来,卷成筒,握在手里,转身往外走。

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一声接一声,在大堂里回荡着。

那些商家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谁都没动。

王掌柜的额头冒汗了,他用手帕擦了擦,手帕湿了一片。

他攥着手帕,攥得指节发白。

刘东家的手不搓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赵老板睁开眼,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谁都知道,叶督主生气了。

但他们不敢答应,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们都是长安土生土长的商人,根基在长安,家业在长安,老婆孩子在长安。

叶督主能在长安待多久?

一年?两年?三年?

他一走,那些被他得罪的人会放过他们吗?

周淮安会放过他们吗?

他们赌不起,也不敢赌。

大堂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那些商家,和桌上那几盏已经凉透了的茶。

那些商家走后的那天晚上,叶展颜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那份没人响应的计划书,纸边已经被他翻得卷起来了,墨迹还新,但已经没人看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

钱顺儿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想进去又不敢,不进去又怕饿着督主。

“钱顺儿。”

叶展颜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钱顺儿赶紧端着粥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腰弯得很深。

“督主,粥凉了,属下给您热热去。”

叶展颜摆了摆手,睁开眼。

他看着桌上那碗粥,看了几秒,然后端起碗,一口喝干。

粥凉得透心,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但他没放下碗,攥着空碗,攥得指节发白。

他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说。

“他们不干,咱们自己干。”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但钱顺儿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咱……自己干?”

钱顺儿愣了一下,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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