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最后的困兽之斗!

所有人跟着秦王,往大牢的方向退。

李鸿基走在他旁边,瘦高的身影在月光下晃,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子。

他的手里提着一把刀,刀上滴着血,不知道是谁的。

他的脸上也溅了血,红红的一片。

但他顾不上擦,眼睛盯着前面的路,盯着那些从巷子里涌出来的黑影,盯着那些在屋顶上移动的火把。

妈的,这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叶展颜那狗阉贼算计够狠的!

你他娘的有兵不去对付李廷儒,都派来截杀我们了吧?

这多大仇多大怨啊?

就非得置我们于死地呗?

太奶奶的,真阴啊!

李鸿基来不及多想,连忙加快步子往前跑。

大牢的门还开着,铁门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把人吞进去。

李君冲进去,李鸿基跟在他后面。

那些残兵败将也涌进去,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门闩落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大牢里很暗,只有墙上的几盏油灯还亮着。

火苗在风里晃,忽明忽暗的,照得那些人的脸像鬼一样。

李君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撑着膝盖,腿在抖,手也在抖。

他抬起头,看着李鸿基,李鸿基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其他勋贵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甚至有人乖巧躲回了自己的牢房。

外面,枪声还在响,但不是打他们,是打那些来不及跑进来的散兵游勇。

惨叫声一声接一声,有的近,有的远,有的响一下就没了,有的响了好几声才断。

李君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李志义倒下去的那一幕,闪过那块被血染红的明黄色绢帛,闪过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家仆和私兵。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了又攥,攥得指节咯咯作响,指甲都嵌进木头里了。

“叶展颜……”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又硬,像冬天的石头,“你等着。”

外面,张屠山站在街口,看着那些溃退的残兵,看着那扇关上的铁门,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枪口。

他把鬼头大刀扛在肩上,刀身上还在滴血,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洇出一小摊一小摊暗红色。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用力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眼睛盯着那扇铁门,一眨不眨。

旁边的一个番子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将军,他们缩进去了,咱们要不要攻进去?”

张屠山三两口把肉干吃完,然后活动一下颈部关节后回道:“攻,必须攻!而且要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那个番子闻言立刻抱拳回是,然后转身快速去传令了。

张屠山则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将鬼头大刀从肩上放下来,握在手里。

那大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散发着阵阵杀气。

他看着那扇铁门,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对另一个番子说:“去,把火炮拉上来。”

番子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

张屠山站在街口,看着那扇铁门,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短,很阴险,像个要做恶的坏人。

这些宗室罪犯,按大周的礼法,是不会轻易判处死刑的。

他们是天家血脉,是帝皇的骨肉,就算犯了天大的罪。

最多也就是圈禁、夺爵、贬为庶人,杀不得。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他们“越狱”,他们“造反”,他们“拒捕”,每一桩都是死罪。

死了,就死了。

没人会追究,也没人敢追究。

因为,叶展颜这把屠刀挥的名正言顺!

火炮拉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四门红衣大炮,炮口对着大牢的铁门,黑洞洞的,像四只半睁的眼睛。

张屠山站在炮后面,举起手,然后猛地挥下去。

轰的一声,铁门被炸开了,碎片飞出去老远,砸在地上,叮叮当当的。

烟尘滚滚,遮住了半边天。

又是几炮,围墙塌了一段,砖石飞溅,砸在里面的牢房上,砸得屋顶都塌了。

里面传来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张屠山举起刀,刀尖指着大牢的方向。

“杀。”

他的声音非常嘹亮,像吹响的冲锋号!

东厂的番子们冲进去,刀光在火光中闪,惨叫声在夜空中飘。

有人从里面往外跑,被堵在门口,一刀砍翻。

有人跪在地上求饶,刀已经落下来了。

有人躲在角落里发抖,被拖出来,一刀砍倒。

李君是第一个被找到的。

他蹲在一间牢房的角落里,手里攥着刀,刀在抖,手也在抖。

他看见东厂的人冲进来,猛地站起来,刀举过头顶,想劈下去。

但刀还没落下来,三把刀同时捅进了他的肚子。

半年多的拷打,一年多的囚禁,早就掏空了他的身子。

所以,李君一身武艺现在算是全废状态。

不然,他不会连几个杂兵都打不过。

此刻,他低头看着那三把刀,嘴张了张,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他的腿一软,跪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往前扑倒,脸砸在地上。

血从肚子底下漫出来,洇出一大片暗红色。

他的手还攥着刀,攥得紧紧的,但已经举不起来了。

他不甘心,不服气,不想就这么死了……

但最后,他连说句遗言的力气都输没了。

李鸿基跑得最远。

他从大牢的后门跑出去,跑进了一条窄巷子。

巷子很长,很深,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长着枯草,在风里瑟瑟地抖。

他跑得很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的响。

他跑出了巷子,跑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跑出了那条巷子,跑进了一条更更窄的巷子。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他只知道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得越远越安全。

但他没跑掉。

张屠山在一条死胡同里追上了他。

李鸿基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撑着膝盖,腿在抖,手也在抖。

他抬起头,看着张屠山,眼睛里的光从恐惧变成了绝望,从绝望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等死。

张屠山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很白,白得像纸。

他举起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然后落下去。

李鸿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又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血从脖子上的伤口涌出来,流在地上,流进排水沟里,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一个时辰后,大牢里安静下来了。

枪声停了,刀声停了,惨叫声也停了。

东厂的番子们从里面走出来,身上全是血,刀上也全是血,有的刀都砍卷了刃,换了一把又一把。

张屠山站在大牢门口,看着那些被抬出来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数。

秦王的,誉王的,晋王的,还有那些跟着他们一起闹事的勋贵、家仆、私兵,一个都没跑掉。

他从怀里掏出叶展颜的手谕,展开,看着上面那行字——“斩尽杀绝,不留活口。”

他把纸凑到火把上,火苗舔着纸边,纸卷曲、发黄、变黑,最后化成灰,被风吹散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番子,声音不高不低:“去皇宫。”

那些人跟着他,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灰蒙蒙的,像一张没洗干净的脸。

月亮还挂在天上,但已经很淡了,淡得像一个影子,一眨眼就没了。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血腥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飘着,怎么都散不掉。

张屠山走在最前面,鬼头大刀扛在肩上,刀身上还滴着血。

血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画出一条长长的、歪歪扭扭的红线。

从大牢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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