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李家父子的反应

钱顺儿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借着灯光飞快地记了几笔。

叶展颜站起来,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去吧。明天一早,把京城里那些还没抓的名单给我。一个都别漏。”

钱顺儿又应了一声,吹灭了桌上的灯,退了出去。

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还从窗纸里透进来,像一层揭不开的纱。

叶展颜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那片模模糊糊的天花板。

他的手搁在胸口,思绪渐渐飘向远处。

盐政这把火,烧起来容易,但烧到谁身上,得看风往哪儿吹。

李廷儒忍了这么多年,不该忍的忍了,该忍的也忍了,但他儿子未必忍得住。

李承泽那个人,叶展颜见过几次,三十出头,白白净净的,说话慢条斯理,看着像个读书人。

但这个人的眼神不正,看人的时候总是从眼角斜着飞出去,像蛇吐信子。

这种人,手里攥着盐政这块肥肉,不可能干干净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角味,闻着让人安心。

他的呼吸慢慢均匀下来,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想得太深。

这天之后,京城的气氛就有些不对劲了。

东厂的探子像一张网,无声无息地撒出去,网眼很密,密得连条小鱼都漏不过。

李廷儒府邸周围的巷子里多了几个生面孔。

有的蹲在墙角晒太阳,有的靠在树上打盹,有的挑着担子卖馄饨,眼神却总往那座朱漆大门的方向飘。

李廷儒进出的时候,这些人连头都不抬。

但他走远了,他们就会在各自的小本子上记一笔。

什么时辰出的门,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待了多久。

李廷儒很快就察觉到了。

他在朝中混了几十年,风里来浪里去,什么阵仗没见过。

那些生面孔虽然藏得深,但藏得再深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没声张,甚至没跟任何人提起。

每天该上朝上朝,该办公办公,该喝茶喝茶。

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笑眯眯的,见谁都和气,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他的应对之策,已经不动声色地开始了。

他先是把书房里的一些信件和账本烧了,烧得很干净,连灰都用水冲进了下水道。

然后他让人把府里几个跟了他多年的老仆人打发走了,说是年纪大了,该回家养老了,每人给了笔安家费,客客气气地送出了门。

接着他又去了一趟内阁,跟周淮安聊了半天,聊的是北边的战事,南边的粮草,洋人的动向,一句都没提东厂,一句都没提叶展颜。

出来的时候,他站在内阁门口,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站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上了轿子,回府了。

他儿子李承泽就没这么沉得住气了。

李承泽今年三十出头,白白净净的,说话慢条斯理,看着像个读书人。

但眼神不正,看人的时候总是从眼角斜着飞出去。

他在户部当差,管的是盐政,这差事油水大,猫腻多。

他干了三年,说捞了座金山都不为过。

东厂要查盐政的风声一放出来,他的脸就白了,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了,变成一种发乌的紫。

他去找了赵铭。

赵铭是户部侍郎,李廷儒的门生,跟了李廷儒二十年,盐政这块的事一直是他在替李承泽兜着。

赵铭听完李承泽的话,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你爹还没动,你急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像是在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李承泽急了,声音又尖又急:

“我能不急吗?”

“东厂那帮人是什么东西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查谁谁倒霉。”

“杨廷鹤怎么倒的?誉王怎么倒的?”

“不都是被他们查出来的?”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像在敲鼓。

“我那些账本,那些往来信件,虽然烧了大部分,但有些东西烧不掉。”

“他们要是找到证人,我就完了。”

赵铭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厌恶,又从厌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不成器的晚辈。

“你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别慌,别乱动,别给你爹添乱。”

他的声音很硬,硬得像石头砸在石头上。

李承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转身出了赵府,站在门口,看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上了轿子,吩咐轿夫去城东。

轿子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他坐在轿子里,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快得像他的心在跳。

城东有一家客栈,不大,不起眼,藏在一条窄巷子里,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口挂了一盏红灯笼。

李承泽下了轿子,让轿夫在外面等着,自己推门进去。

客栈里很安静,只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他戴着老花镜,在打算盘,噼里啪啦的,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脆。

李承泽走到柜台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老头接过纸,看了一眼,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一眼,又戴上老花镜,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客人想住店?”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李承泽摇了摇头。

“找人。”

老头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后院走去。

李承泽跟在后面,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两边是几间客房,门都关着,里面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声音。

走到走廊尽头,老头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承泽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屋里坐着几个女人。

她们穿着各色衣裳,有的素净,有的艳丽,有的像大家闺秀,有的像风尘女子。

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石头,看人的时候不带一丝温度。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女人年纪最大,三十出头的样子。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子绾着,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一潭死水。

她看着李承泽,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像刚磨过的刀。

“李公子?”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李承泽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我想请你们帮我杀一个人。”

女人的眉头动了一下。

“谁?”

李承泽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叶展颜。”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看着中间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李承泽。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叶展颜?”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水面上滑过去,“东厂督主,内缮监掌印,上柱国,叶展颜?”

李承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女人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一闪就没的那种,是慢慢绽开的,像一朵花,从花苞到盛开,一点一点地展开。

但她的眼睛没笑,还是那么冷,冷得像冬天的石头。

“杀他不难。”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价钱不便宜。”

李承泽的眼睛亮了一下。

“钱不是问题。”

女人转过身,走回椅子旁边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五十万两。先付一半,事成之后付另一半。”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李承泽的眉头拧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

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行。”

女人放下茶盏,嘴角又翘了一下。

“李公子爽快。七天之内,等消息。”

李承泽从袖子里掏出一大叠银票,放在桌上,推过去。

女人看了一眼,没数,把银票收进袖子里。

李承泽转身出了门,脚步又急又快,像是在逃。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屋里又安静下来。

那几个女人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谁都没说话。

中间那个女人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叶展颜。”

她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

但嘴角那丝笑还在,怎么都收不回去。

“我想杀你很久了……”

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