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想要调叶展颜北上?

李廷儒说完话,再次看向那封从登州送来的急报。

见其他两人都不接话茬,于是他伸手把信纸按在桌上,声音又提高了半个调:

“扶桑人已经到了登州,下一步就是青州,再下一步就是济南府。”

“再下一步……是冀州还是兖州?我们怎么办?朝廷怎么办?”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

手指点在登州的位置上,又往西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叶展颜对扶桑人最了解,怎么打,怎么防,他心里有数。”

“把他调回来,北边的事交给他,比交给谁都放心。”

杨溥坐在椅子上,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李廷儒在地图前比划,眉头拧着,没说话。

等李廷儒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调叶展颜回来,南边怎么办?”

“洋人的船队还在外海转悠,吴国公那点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冯远征在沿海布防,打陆战还行,但水战确实为难于他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称过重量之后才吐出来的。

李廷儒转过身来,看着杨溥,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那些洋人,船是厉害,炮也厉害,但他们在南边转悠了这么久,打过几场硬仗?”

“这么长时间,不就是翻来覆去那几艘船在海面上放炮,放完了就跑,跑了又回来。翻不起多大浪花。”

他顿了顿,声音又高了一些。

“有吴国公和冯远征坐镇,南边出不了大事。”

杨溥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那动作很小,小得像是没发生过。

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像石头底下压着的水,看不见,但听得见。

“吴国公?吴国公的心思,你清楚还是我清楚?”

“他要是靠得住,叶展颜还用得着在那边盯着?”

“冯远征的兵在沿海布防,守的是岸,不是海。”

“洋人要是绕过他的防线从别的地方上岸,他拿什么挡?”

李廷儒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找到合适的词。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让谁,帐子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淮安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封急报,已经看了好几遍,纸边都被他捏出了褶子。

他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

这个时候,李廷儒和杨溥都不说话了。

两个人看着周淮安,等着他开口。

周淮安睁开眼,目光从李廷儒脸上移到杨溥脸上,又从杨溥脸上移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沉,沉得像石头扔进深井里,闷闷的,但底下有回响。

“事情从急。”他说,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先把叶展颜调回北方。南边的事,让冯远征盯着,吴国公那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派人盯着。”

李廷儒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

杨溥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周淮安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周淮安拿起桌上那封急报,又看了一遍。

然后折好,塞进信封里,把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就这么定了!”

内阁的小会开完没多久,东厂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随即一匹八百里加急的马奔向了羊城。

数天后,羊城大营里。

叶展颜正蹲在沙盘前,手指在登州的位置上点了又点。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东厂番子快步走进来,脚步又急又轻。

他走到桌边,双手递上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

只在封口处盖了一个极小的暗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叶展颜接过来,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不大,只有巴掌宽,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像一群蚂蚁。

他站在沙盘旁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手指捏着纸边,指节微微泛白。

看完之后,他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的光沉下去了,沉得很深。

钱顺儿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叶展颜在沙盘前站了一会儿,手指在登州的位置上又点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声音不高不低:“去,把罗天鹰、牛铁柱、赵黑虎都叫来。”

钱顺儿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靴子踩在泥地上,噗噗噗的,像有人在敲鼓。

三个人来得很快。

罗天鹰走在最前面,盔甲上还沾着海边的盐霜,白花花的一片。

牛铁柱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拿着一块干粮,边走边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蛤蟆。

赵黑虎最后进来,黑塔似的身子往帐中一杵,把门口的光都挡去了大半。

叶展颜让他们坐下,自己也没回主位,就站在沙盘旁边。

他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在登州和广州之间划了一下。

“京城来消息了,要调我回北边,对付扶桑人。”

罗天鹰的眉头一下子拧起来,拧得能夹死苍蝇。

“调您回去?那南边怎么办?洋人还在外海转悠呢!”

他的声音又硬又冲,像石头砸在石头上。

叶展颜没接话。

他的目光从罗天鹰脸上移到牛铁柱脸上,又移到赵黑虎脸上,最后落回沙盘上那片密密麻麻的小旗上。

“内阁那帮老登,还真会给人添乱。”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帐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的手指在羊城的位置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然后忽然停住了。

“不过……这确实也是个机会。”

三个人面面相觑。

赵黑虎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找到合适的词。

牛铁柱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拍了好一会儿胸口才缓过来。

罗天鹰的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了:“督主的意思是……”

叶展颜没回答,而是神兮兮将三人叫到了跟前。

另一边,扶桑本州岛,旧皇宫里。

白器和贾羽正坐在廊下下棋。

棋盘是缴获来的,榧木的,落子声音清脆,像珠子掉进玉盘里。

白器执黑,贾羽执白,黑子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孤零零的几颗散在棋盘上。

白器咬着牙,手里攥着一颗黑子,在棋盘上比划了半天,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贾羽摇着扇子,嘴角带着笑,也不催他,就那么慢悠悠地扇着。

“将军,你这棋……”

贾羽刚开口,廊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校尉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封信,信封上插着三根鸡毛,红得刺眼。

“报!国内急报!”

白器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膝盖撞在棋盘上,棋子哗啦啦滚了一地,黑白混在一起,分都分不清。

“这局算和棋!”他一把掀翻棋盘,声音又粗又亮,“先干正事吧!”

贾羽坐在原地,扇子停在半空,看着满地乱滚的棋子,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玩赖!”

他的声音又急又气,但白器已经走远了,根本没听见。

贾羽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快步跟上去。

白器已经拆开了信,站在廊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的脸就变了,从白变红,从红变青,最后变成铁青色。

他把信往贾羽手里一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又硬:

“德川这个老东西,居然派人跑到登州去了。还打了登州,占了城。”

贾羽接过信,也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脸上的笑容收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一张冷淡的脸。

“小鬼子,假意求和,实则偷城!”

“好好好,竟还敢来这么一手。”

白器在廊下来回走了几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笃的,像在敲鼓。

他停下来,看着贾羽,声音又急又冲:“怎么办?咱们在这儿干看着?”

贾羽没急着回答。

但他的眼睛眯起来了,眯成一条缝,像刀锋上那道光。

“他打他的,咱打咱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水面上滑过去。

但白器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器往前迈了一步,站到贾羽旁边。

“怎么打?”

贾羽转过身来,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悠闲的、看人下棋的笑,而是一种阴损的东西,像是死神的狞笑。

“德川把精兵都派到登州去了,扶桑国内就空了。”

“他的老巢,他的粮仓,他的港口,全空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低得像在说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将军,我有一计。”

白器的眼睛亮了。

他凑过来,两个人站在廊下,脑袋凑在一起,像两只商量着怎么偷鱼的猫。

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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