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灌入耳中的,是流萤剑钉在岩壁晃动的剑鸣,以及那团灰影彻底湮灭前,最后一丝能量逸散引发的、低沉如闷雷的空气爆鸣。
紧接着,所有被“剥夺”的声音报复性地涌回。
众人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咳嗽、铁牛脱力后“定界锤”落地的闷响、药仙子虚弱的呻吟.....
“小师叔!”陆长风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我,急声问道,“你怎么样?”
“没事。”我咬牙站稳,走到石壁边,拔出插在上面的流萤剑。
剑尖处凝结着一圈乌黑的痕迹,像是烧焦的血。
转身对众人说道:“暂时安全了。”
抬手收回夏王钟,甬道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铁牛默默拾起落在一旁的“定界锤”,仔细擦去锤头上沾染的尘土与污迹,神色沉重。
我接过江月寒递来的疗伤丹药服下,随后盘膝坐下。
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
《九幽天神诀》随之缓缓运转,灵力游走周天,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气血。
手臂及后颈处,那被无形之物啃噬出的可怖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新生的皮肉缓慢覆盖了森然白骨。
调息片刻,我睁开眼,目光落向前方那堵依隔绝着内外气息的绝灵石壁。
“铁牛师弟,这绝灵石....还能破开么?”陆长风看向一旁正擦拭着定界锤的铁牛。
铁牛闻言,立刻停下动作,将锤柄握紧:“问题不大!”
他提着锤子走到那堵浑然一体的绝灵石壁前,绕着它走了半圈,在冰冷的壁面上叩了几下,凝神侧耳,仔细分辨着那沉闷的回响。
紧接着,他拍了拍锤柄,抡起那柄沉重的定界锤,朝着石壁中心便悍然砸下!
“轰——咔嚓!”
锤石相撞的巨响中,却夹杂着一阵密集的“吱吱”碎裂声。
只见那绝灵石壁如遭受重击的冰面般,瞬间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而铁牛自己,则被一股猛烈无比的反震之力狠狠掀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岩壁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清风与明月见状,立刻抢上前去,一左一右扶起了铁牛。
见他虽面色发白、嘴角带血,但气息尚稳,筋骨未伤,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绝灵石壁破碎之处。
弥漫的烟尘缓缓沉降、散尽。
蓦地,一缕金灿灿的阳光,自那破裂的缺口处斜斜刺入。
在这长久被墓室昏暗与阴冷所笼罩的环境里,这道光芒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炽烈,几乎刺痛了久未见光的眼睛。
陆长风略一眯眼,手中长剑未曾归鞘,率先一步,谨慎地踏过碎石,钻出了那道缺口。
其余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没有预料中的尸山血海,没有阴森诡谲的埋伏,更没有那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朗朗青天,白云舒卷。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远处山峦叠翠,近处绿草如茵,空气中流淌的,是久违的、充沛而温和的天地灵气。
一派宁静祥和,与方才墓中的绝境恍如隔世。
这时,草地中央,那片灵气最为氤氲汇聚之处,泥土忽然微微拱起。
一株青藤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藤蔓翠绿莹润,仿佛流淌着碧光。
藤蔓顶端,一朵碗口大小花朵倏然绽放。
清雅的香气随之弥漫,沁人心脾,众人紧绷的心神不由得为之一缓。
花蕊之中,光影流转汇聚,渐渐凝成一个尺许高矮的人形虚影。
那是一位身着古朴葛衣、头戴草环的老者,长须几乎垂到脚面,手持一根翠绿藤杖。
虽是虚影,却散发着与这片天地浑然一体的安然气息,只是....这身形,着实比寻常人矮小了许多。
说白了,就是一个老侏儒。
他甫一现身,目光便越过我们,落在了我们身后。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我们身后不远处,那条不知何时出现、正静静伏卧在草地上的大黑狗身上。
那黑狗体型颇巨,毛发乌黑油亮,此刻虽是趴着,脊背高度也几乎与这侏儒老者的头顶齐平。
它闭着眼,气息沉静,仿佛与周遭草木一同沉睡着。
老者指向那沉睡的大黑狗:“你们....是为它而来的吧?”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茫然。
我望着那条气息沉静、体型却不小的黑狗,心头疑云骤起,低声向身旁的江月寒问道:“裂天....是条狗?
你们不是说,它乃是龙属异种,形貌威严么?”
江月寒也是秀眉微蹙,轻轻摇头,低声道:“典籍记载确非如此,这其中....或有蹊跷。”
陆长风定了定神,对着那侏儒老者虚影躬身一礼:“前辈明鉴,晚辈等人确是循着线索前来寻觅某物,但据宗门典籍所述,那物并非犬类,而是上古异兽朝天吼。”
他话音刚落,那原本闭目假寐的大黑狗耳朵微微一动,竟掀开眼皮,朝陆长风斜睨了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人性化的不屑,随即懒洋洋地“汪汪”低吠了两声,像是在表达不满,然后又将脑袋埋回前爪,继续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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