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子们,这几天实在没心思写,长安二十四计太好看!】
陈行宁接任江南东道刺史同知时,临安的春色渐深,真真江南好风景。
林暖带着孩子与仆从一路舟车,进驻临安那日,运河边的广玉兰花香得绵长而沉稳,这座城美的热烈。
早前只听说新任临安知府是位北地调来的官员,却直到府邸安顿下来才知晓,竟是卢清祥。
举人出身,十年间辗转多地,如今竟能与进士出身的陈行宁平级而坐临安知府,其中卢氏的推举,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接风宴设在越州宴——陈林府虽已收拾齐整,到底少了人气,不如这临安越州宴来得适宜,雅间“听荷轩”临水而建,窗外残荷映着暮色,别有一番清寂之美。
卢清祥携夫人祝萃雅到来时,陈行宁已候在门前。
两人执手相看,一声“清祥兄弟”“行宁兄长”,笑意盈眼,仿佛仍是书院里辩经论策的少年同窗,只是眼角细纹与官袍沉稳的色泽,无声诉说着别后十余载的宦海浮沉。
林暖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祝萃雅身上。
记忆里那个圆润爱笑、腮边总漾着梨涡的小姑娘,如今身姿纤瘦,一袭藕荷色缎裳衬得气质端雅,却也透出些许清寂,唯有那双杏眼望过来时,倏然亮起的光,还能寻见旧日痕迹。
“暖姐……”祝萃雅快步上前,双手握住了林暖的手,指尖微凉。
林暖反握住她,喉间微哽:“雅儿,这路上可辛苦?”
两位男子在前厅寒暄,林暖已携祝萃雅转入里间暖阁,阁内熏着淡淡的果木香,屏风上绣着疏疏的兰草。
门帘落下,祝萃雅便像卸下了什么重担,轻轻挽住林暖的手臂,将额头靠在她肩侧。
“暖姐,真好……又见到你了。”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暖抚过她瘦削的肩背:“信里总说你一切都好,可人却清减了这许多。”
祝萃雅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角的细纹却似盛着倦意:“江南水土养人,往后我也能沾沾光了。暖姐,你在越州办的学堂,信里说得简略,我总想着是什么光景……女子真能像男子一般进学修艺么?”
“自然。织绣、医理、账算、文书、厨事,草木染,如果想学男子的木工、建房也行……我还请了道长教她们相面,女子能做的事,多着呢。”林暖引她在窗边榻上坐下,亲手斟了盏桂圆茶递过去,“雅儿,你若得闲,不如也来帮忙。我正想在临安也办一所林氏技工学堂。”
祝萃雅捧着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神情。“我?”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家中庶务冗杂,今日这个姨娘少了件首饰,明日哪个孩子闹了别扭……夫君有时还有应酬……终究避不开。”她望向窗外渐深的暮色,“年少时,总以为自己的姻缘会像爹娘那般……如今才知道,世间多是不同。”
林暖静静听着,心口漫开细密的疼。
她记得祝夫人曾拉着她的手叹:“雅儿性子太软,儿时只望她嫁个简单人家,后来夫君渐渐需要帮衬了,雅儿……虽是高嫁,到底门第高了,我们做父母的,又能帮衬什么呢?”
林暖也不会劝萃雅和离或者如何,在她父亲和兄弟仍在庙堂,任需要助力的时候,谁能完全无拘无束地活着呢,上至皇帝下到百姓……连她自己的孩子也离家入京,她只是希望她能开心一点。林暖轻轻地问“他待你可好……”
“挺好的,夫君这些年沉稳多了。”祝萃雅截住话头,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年轻时爱玩闹,如今也知道顾家。只是……”她垂下眼睫,“暖姐,我有时看着镜中的自己,会突然想不起十六岁时的模样了。”
林暖握住她的手,那只手保养得宜,却冰凉而缺乏生气。
“雅儿,院子再大,也不是天地。”林暖声音沉稳而清晰,“你若愿意,学堂的事我们一起做,不为别人,只为你自己有个着落处,有个能喘气、能发光的地方。”
祝萃雅眼眶倏然红了,她张了张嘴,还未出声,门外已响起陈行宁温和的叩门声:“阿暖,弟妹,菜已备好,出来边吃边叙吧。”
宴席自是丰盛。越州宴的招牌菜一道道呈上:蟹粉狮子头、清茶虾仁、荷叶粉蒸肉……陈行宁与卢清祥聊着当年书院旧事、南北官场见闻,气氛融洽。
卢清祥举止得体,谈笑风生,不时为祝萃雅布菜,细心叮嘱“你胃寒,这道温补的汤多用些”。祝萃雅则始终含笑应着,眉眼恭顺。
林暖冷眼看着,却注意到卢清祥为妻子布菜时,祝萃雅搁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酒过三巡,卢清祥似不经意般提起:“行宁兄在江南东道这些年,盐茶漕运诸事,想必了如指掌。弟弟初来乍到,往后还需多多指点。”
陈行宁举杯,笑意温润:“清祥弟客气了。不说你我同窗。就说我夫人与弟妹的情谊,我们自是一家的。临安府政务繁巨,为兄在刺史衙门,许多地方还要倚仗府台协力才是。”
两人目光相接,杯沿轻碰,发出清脆一响。
散席时已月挂中天。
临别,祝萃雅紧紧攥了攥林暖的手,低声道:“暖姐,学堂的事……容我再想想。”
“不急。”林暖为她拢了拢披风,“过些日子,带上景瑜、景玥,我们回越州学堂看看。孩子们也该多走动。”
祝萃雅重重点头,眸中映着月色,泛起一点微弱却真切的光亮。
回府的马车上,陈行宁握住林暖的手:“阿暖似有心事?”
林暖靠在他肩头,望着车外流动的灯火:“后宅天地太小,把人的精气神都磨薄了。知远,我想尽快把临安的学堂办起来。”
陈行宁沉吟片刻:“卢清祥此人,表面圆融,内里却极有算计。他今日虽句句叙旧,言谈间却已开始试探盐茶事务的权责边界。”他揽住妻子的肩,“办学堂是好事,你做的事我都支持!”
“嗯,”林暖抬眼看他,“学堂是学堂,政务是政务。帮萃雅,是帮她提提神。”
陈行宁看着她清亮的眼睛,笑了:“我的阿暖,向来最有主意。”
数日后,林暖便开始着手寻找合适的校舍场地。而祝萃雅的回应,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春分那日,她独自乘着一顶青呢小轿来到陈林府,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铺在案上。
“暖姐,我想好了。”她声音不大,却坚定,“这是我这几日悄悄画的校舍布局设想。我回来的时候,娘给了我一座临安的小院子,三进两院,位置僻静,也宽敞……你看,若改作学堂,可还合用?”
图纸笔触细腻,功能分区清晰,甚至考虑了女学生住宿的厢房与角门。
林暖望着她眼中久违的、灼灼的光亮,笑着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到临安后的第一场春雨,正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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