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汉人为先锋

图尔格麾下的正黄旗将领与吴思贵相继退出中军大帐;

厚重的毡帘在他们身后缓缓垂落,将营外鼎沸的人声、马嘶与铁甲铿锵彻底隔绝。

巴哈纳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翻腾的疑虑,上前一步;

躬身抱拳,声音压得低却透着不甘:

“郡王,末将斗胆问一句——先锋之位,为何要交给一个汉人?

这等关乎全军动向的险要差事,若交予属下或佟图赖,岂不更稳妥、更可靠?”

阿济格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坐回主位,抬手揉了揉眉心:

“恩格图那个废物,把事情办得一塌糊涂!

他手下那些镶蓝旗哨骑,也跟他一样是饭桶中的饭桶!”

“燕山军登陆辽东已有半月,可我们手里的情报乱成什么样子?

有说五千的,有说数万的;

有说他们立足未稳、粮草匮乏,又有说已吸纳辽东叛民数万,编练成军、士气正盛!

到底有多少人?战力如何?主将是谁?粮道在哪?没有一份情报能说得清楚!”

他目光扫过巴哈纳与佟图赖:“这时候让谁做先锋,谁就要承担最大的风险!

前锋探路,最忌虚实不明。

一个不慎,非但探不出敌情,反倒把自己的人马搭进去,成了敌人的开胃菜!”

巴哈纳仍不解,追问道:“既是险差,那更该让图尔格去!

他从广宁出发就抗命不遵,若非郡王您亲自出手;

在角抵场上把他摔得服服帖帖,他现在怕还在营中叫嚣呢!

刚才军议你也看到了,他嘴上说‘听令’,可那眼神,分明没把您放在眼里!

您宽宏大量,没剪他的辫子,已是天大的恩典;

可他半点没当回事,真以为披着正黄旗的皮,就能高人一等?”

“对啊!”

佟图赖愤然附和,眼中怒火灼灼,“想当年老汗王在世时,咱们正白旗才是真正的‘正黄旗’!

如今倒好,反被他们压了一头。一个图尔格,竟敢在郡王面前摆脸色,实在可气!”

“够了!”

阿济格抬手,打断二人,“陈年旧账,提它作甚?徒增烦恼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不用图尔格,恰恰是因为南面敌情不明。

万一燕山军真的吸纳了大量辽东叛民,组织混乱、战力不济;

图尔格若为先锋,一旦咬住尾巴,发现是块软柿子,必会乘胜追击,独吞功劳!”

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他麾下兵力本就比我正白旗多出近半;

若再让他立下头功,回盛京后,黄台吉问起南征之事,功劳是他图尔格的——这笔账,我算得清!”

“可那个汉人吴思贵就不一样了。”

“他无根无基,全靠多尔衮、多铎施舍才混到都统一职。

就算他撞上燕山军主力,打得赢,也不敢独吞战果——他没那个胆,也没那个份!

打输了,死的是他的人,损的是汉军旗,与我正白旗何干?”

他站起身,踱至沙盘前,手指轻点李官镇以南的辽东腹地:

“用汉人当探路石,试敌虚实,何乐而不为?

万一是硬茬子,让他去碰个头破血流;

万一是软柿子,他也只能乖乖把功劳送上来。这才是真正的‘稳妥’!”

巴哈纳与佟图赖对视一眼,眼中怒意渐消。

二人齐齐抱拳,声音恭敬:“郡王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行了,”

阿济格挥挥手,神色恢复冷峻,“回去整军备战。

两日后移驻李官镇。记住——别丢了我正白旗的脸面。”

“遵命!”

二人躬身退出,帐帘落下,只余阿济格一人立于沙盘前,目光凝视着金州卫方向,喃喃自语:

“燕山军……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与此同时,吴思贵策马疾驰,穿过营口城外连绵的营寨,夜风迎面扑来;

吹散了些许中军帐内的压抑,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沉甸甸的阴云。

一路上,他早已将此事反复推敲,越想越觉寒意刺骨。

东狄人出征,何时轮到汉军旗做先锋?

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凡遇大战,先锋必由八旗满洲精锐担任;

或正黄、或正白,皆是天潢贵胄、巴图鲁猛将。

汉军旗?

最多负责押运粮草、修筑工事,或在胜局已定时清扫残敌。

先锋,那是荣耀,更是信任——而他吴思贵,一个去年才弃明投暗的汉人何德何能?

他想起前几日亲眼所见:

阿济格在正黄旗大营校场上,将如熊似虎的图尔格生生掀翻在地。

不只是角力胜负,更是杀鸡儆猴——告诉所有人:在这支南征军中,唯我阿济格说了算!

吴思贵原以为自己低调行事,便可安然度日。

殊不知,在这些东狄贵胄眼中,他本就是一枚可随意摆布的棋子。

自从去年归顺东狄,他靠着与多尔衮、多铎兄弟的私交;

勉强坐上镶白旗都统之位,顶了被老上级斩首的王国光的缺。

至于阿济格?这

位多尔衮、多铎同父同母的亲大哥,在两白旗中处境极为尴尬;

前正白旗旗主,如今仅辖两个甲喇、十个牛录,比被幽禁的阿敏好不了多少。

平日军议从不露面,唯有祭祀大典时,才能望见其身影。

直到那场角抵,吴思贵才真正看清:不愧是从小带着多尔衮、多铎两个猛男练功的亲大哥,单论战场武艺,阿济格绝非浪得虚名!

怀着满心忧惧,吴思贵踏入自己的军帐。

帐内灯火通明,参军方光琛、千总王辅臣、马宝,以及他妹妹的丈夫胡国柱,早已等候多时。

众人见他入帐,纷纷起身。

“都统,军议如何?郡王可有定下追击方略?”方光琛率先开口

吴思贵疲惫地点头,坐回主位,沉声道:“阿济格已定下方略——

全军先往李官镇集结,沿途侦查追击。”

“另外……英郡王任命我部为先锋,先行探路。”

“什么?我们做先锋?!”

王辅臣与马宝几乎同时惊呼出声,随即满脸狂喜,猛地站起。

王辅臣激动:“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东狄人居然把先锋头功让给我们?这简直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啊!”

马宝也搓着手,眼中闪烁着对战功的渴望:“有了这份先锋之功,咱们汉军镶白旗也能在八旗面前抬起头来了!”

唯有胡国柱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如水,未发一言,只是默默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方光琛却眉头紧锁,非但未笑,反而脸色愈发凝重。

他沉声问道:“都统,关于辽东燕山军的情报,郡王可有透露更多?

比如兵力多少、驻扎何处、主将是谁、粮道何在?”

吴思贵摇头,语气苦涩:“一概不知。

镶蓝旗哨骑四天前就断了消息,此前传回的情报也是乱七八糟;

有说五千,有说数万,还有说已吸纳辽东叛民数万,组织成军。

具体情况,无人能说清。”

方光琛闻言,长叹一声:“都统,这先锋之位,怕不是什么美差,而是个烫手山芋啊!”

“辽东半岛纵横三百余里,山峦叠嶂,港汊交错,密林遍布。

我军对燕山军的具体位置、真实兵力、布防虚实一无所知。

镶蓝旗损失惨重,能派出的哨探寥寥无几,根本没有获取准确情报。

接下来的行军,只能靠推演和猜测——

稍有不慎,便是钻进敌人的包围圈,全军覆没!”

王辅臣脸上的笑容僵住,马宝也收起了兴奋,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惧——没有情报的先锋战,与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何异?

吴思贵靠在椅背上,闭目良久,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阿济格果然没安好心。

这不是赏赐,是试探;

不是信任,是利用;

不是机会,是陷阱。

可军令如山,他既已领命,便再无退路。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传令下去——全军整备,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开拔。

王辅臣率前哨五百,马宝领中军,胡国柱督后队辎重。

方先生,你随我同行,随时推演敌情。”

燕山血旗:开局千户所暴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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