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小鞋

两天后的清晨。

图尔格终于率正黄旗四甲喇主力赶至营口;

人马疲惫,尘土满面,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亲自领着麾下四位甲喇章京与汉军都统吴思贵,踏入阿济格设于营口的中军大营。

营内旌旗猎猎,鹿角森然,亲兵往来如织,甲胄铿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与血交织的肃杀之气。

营门两侧哨塔上,弓手引弦待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来者,戒备之严,几近临战。

相较于往日那副睥睨诸将、目无余子的桀骜姿态,此刻的图尔格明显收敛了许多;

他走在最前,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却掩不住眉宇间那抹强压的屈辱和脸上的青紫。

双手垂于身侧,看似平静,实则指节早已攥得发白,青筋如蚯蚓盘绕;

那是被角抵打服后,仍不甘心的怒火在血肉里无声咆哮。

跟在队伍末尾的吴思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却如坠冰窟。

他想起数日前从盛京快马传回的密信——为求自保,他确曾向黄台吉暗递小报告,言“图尔格与阿济格意气相争,恐误南征大计”。

信中措辞谨慎,未偏不倚,只求置身事外。

可如今……这两人若真查出是他通风报信,怕是不好过啊。

“两个东狄贵胄斗法,我一个汉人夹在中间,算什么?”

吴思贵心中苦笑,“图尔格是黄台吉心腹,阿济格是天潢贵胄,唯有我,像后娘养的,无根无基,无依无靠。”

他默默念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于是愈发缩肩低头,脚步轻如猫行,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将自己化作一缕烟,悄然散去。

一行人沉默前行,直至正白旗中军大帐前才停下。

帐外两侧,八名正白旗亲兵抱刀肃立。

见图尔格一行走近,竟无一人上前掀帘——连最基本的迎客之礼都吝于施舍。

更甚者,他们下巴高抬,眼神斜睨,目光如刀刮过图尔格等人,满是轻蔑与嘲弄。

图尔格身后一名甲喇章京怒目圆睁,手已按上刀柄。

若非图尔格未发一言,恐怕当场就要拔刀相向。

最终,还是两名甲喇章京忍无可忍,大步上前,“唰”地掀开厚重毡帘,动作又快又重,帘布拍在帐壁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这一掀,掀的是主官之辱,也是正黄旗最后的骨气。

图尔格深吸一口气,强压胸中翻涌的怒火,迈步入帐。

帐内陈设简朴却威严。

阿济格端坐主位,一手支颐,神色倨傲如君临。

其左首为巴哈纳,右首为佟图赖——二人皆为阿济格心腹甲喇章京,此刻稳坐上席;

将原本军中地位仅次于主帅的图尔格,硬生生挤到了第四位。

巴哈纳与佟图赖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随即迅速敛去;

故作镇定,却掩不住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坐吧。”

阿济格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扬了扬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图尔格咬紧后槽牙,腮帮子微微鼓起,缓缓走到左侧第二席。

他落座时动作僵硬如木偶,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吱呀”声,仿佛屁股底下不是胡凳,而是烧红的铁板。

他麾下四名甲喇章京依次坐下后个个面色铁青;

死死盯着巴哈纳与佟图赖,若眼神能杀人,那二人早已千疮百孔。

图尔格心中却如明镜:今日受再多羞辱,也得咽下去。

阿济格不剪他辫子,并非仁慈,而是权衡——

他是黄台吉亲手提拔的心腹将领,若真被当众剪辫羞辱,哪怕出于赌约,黄台吉也绝不会容忍。

小打小闹可以,但若弄死皇帝的肱骨,便是挑战皇权。

阿济格再狂,也不敢在此时明着跟黄台吉翻脸。

所以,不剪图尔格的辫子,是给黄台吉留面子,而非给他图尔格。

阿济格仿佛全然没看见图尔格那副即将爆发的模样,在他眼中,这家伙就是欠收拾。

他懒得再纠缠私怨,直接切入正题:

“说正事。

镶蓝旗哨骑传来消息不多;

恩格图那个废物,被燕山军俘虏后,辫子被剪,右手大拇指剁掉。

他手下那些哨骑,也都是些个饭桶,四天前就彻底断了音讯!”

他站起身,踱至沙盘前:“根据最后情报,燕山军后军已逼近永宁镇。

下一步,要么走西南复州卫,要么直南过瓦房店,直扑金州卫。”

“郡王……就没派自己的哨骑?”图尔格忍不住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

“前天才派了十二骑。”

阿济格冷笑,“你以为哨骑是飞鸟?没消息才是正常!”

巴哈纳立刻附和:“郡王所言极是!

哨骑侦查本需时日,图尔格固山额真未免太过心急。”

佟图赖亦点头,眼神轻蔑地扫向图尔格,立场鲜明。

帐内火药味愈浓。

角落里的吴思贵却如泥塑木雕,垂首盯着脚尖,仿佛聋了瞎了。

图尔格却不肯罢休:“那郡王之意,是要兵分两路追击?

可我军对燕山军兵力、部署、动向一无所知,贸然分兵,恐遭各个击破!”

阿济格转头,目光如狼盯羊心想“看来前两天打得还不够服,至少面服心不服。”

继续说道:“不必分兵。全军先移驻李官镇,沿途派先锋哨骑。

燕山军行军,岂能不留痕迹?

灶台余烬、未熄篝火、马蹄印、粪便、丢弃粮袋……循迹而追,必有所获。”

“那请问郡王,”

图尔格继续追问,“谁做先锋?”

这一问,如火星溅入油桶。

阿济格眼神骤冷,猛地转身,厉声喝道:“怎么?前两天角抵输得不服气?

现在时辰还早,我们可以再练练!”

一掌拍在案上!

巴哈纳、佟图赖霍然起身,手按刀柄;

帐外亲兵闻声而动,脚步微移,悄然围拢帐帘。

帐内气氛瞬间绷紧如弓弦,一触即发!

图尔格浑身一颤,终于清醒——阿济格说到做到,再顶撞,只会再受一顿羞辱。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躬身抱拳,声音低沉却清晰:

“末将不敢。郡王如何安排,末将……听令便是。”

阿济格冷哼一声,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巴哈纳、佟图赖微微躬身,静候指令;

图尔格麾下甲喇章京虽满脸愤懑,却不敢再言。

最终,阿济格的目光,却落在了最角落那个几乎要融进阴影里的汉人身上。

“吴都统,”

他语气忽然放缓,带着几分玩味,“怎么坐得这么靠后?我看这先锋之位,交给你最合适。”

“我?”

吴思贵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锐响。

他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声音发颤,脸色煞白。

帐内一片死寂。

图尔格麾下甲喇章京满脸错愕——让一个汉人当先锋?荒谬!

巴哈纳与佟图赖亦皱眉对视,眼中满是疑虑,却无人敢质疑阿济格的决定。

吴思贵别无选择。

他缓缓躬身,声音竭力平稳:“末将……遵命。”

燕山血旗:开局千户所暴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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