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鸣神,恒常乐土(12)

【鸣神岛的杂货铺大多藏在巷弄深处,“九十九物”也不例外。木质的招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门口挂着的风铃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荧和派蒙拿着那叠欠条,推开了杂货店的木门。

“‘九十九物’,无所不有。客人想要买点什么?”一个穿着浅蓝色围裙的女子从柜台后抬起头,她便是店主葵小姐,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却又透着温和。

她打量着两人,尤其是看到荧手中的欠条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道:“还是说……想要打听些什么?”

荧将欠条放在柜台上:“这欠条……”

“呵呵,原来是黑泽先生的朋友。”葵小姐拿起一张欠条,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客人是来替黑泽先生偿还债务的吗?他这几个月欠的钱,可着实不少呢。”

“不不不,我们只是想打听一下‘欠条’的来历。”派蒙连忙摆手,“黑泽为什么会欠这么多钱?他在这里买了什么贵重的东西吗?看他穿得那么破,不像是会买奢侈品的人啊。”

葵小姐放下欠条,沉吟道:“让我想想……黑泽先生会定期在我们这里购买大量粮食,一开始用的是他自己的薪水。天领奉行的武士俸禄不算低,按理说足够他自己生活,可他每个月买大量的粮食。”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是最近稻妻粮价上涨得厉害,黑泽先生的薪水早就不够了。他就开始向我们打欠条,通过赊账来换取等量的粮食,一个月比一个月欠得多。”

“原来‘救济粮’是这么来的!”派蒙恍然大悟,“那些粮食根本不是幕府发的,是黑泽自己买的?”

她随即又皱起眉:“可是黑泽为什么一定要买‘等量’的粮食呢?粮价上涨的话,少买一些不就可以了吗?这样他也不用欠这么多钱了。”

葵小姐指了指窗外那些在夜色中亮起灯火的村落:“客人不妨想一下,领取‘救济粮’的民众,大多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家。他们在拿到这些粮食之前,一定会反复思考这些粮食能支撑多久——够不够孩子吃?能不能撑到下一次发粮?”

“他们精打细算,日夜核对,拿到手的时候却发现数量比预想中要少……”葵小姐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慨,“黑泽先生说,这会让他们感到很失望,甚至会觉得被抛弃了。为了照顾他们的感受,他宁愿自己赊账,也要换给他们和以前一样多的粮食。”

“这些粮食,实际上是黑泽自己买下来的…”派蒙的声音低了下去,想起之前大森和悠也对黑泽的指责,心里一阵发酸,“他们不仅没有感谢黑泽,反而还在不停地责怪他…太过分了!”

“人的态度往往取决于他们的处境。”葵小姐倒是看得通透,“在生存问题面前,大多数人是不会顾虑那么多的。他们只知道自己快饿肚子了,而负责发粮的人‘失信’了,自然会把怨气撒在他身上。”

她顿了顿,又说:“在我看来,如果黑泽从一开始就公布‘救济粮’的来源,现在面临的麻烦应该会少一点…当然,也只是少一点而已。他所做的,本来就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事情——用自己的钱,替幕府承担责任,最后还落不到好名声。”

“至于他为什么要花钱购买粮食救灾,又为什么不愿留下姓名供人感激…这些我就不清楚了。”葵小姐摇摇头,“他每次来买粮,都只是沉默地装袋、付钱(或者打欠条),从不多说一句。如果你们好奇的话,直接去问问黑泽先生如何?”

“他也不记得了。”荧轻声说,“他的神之眼被收缴了,很多事情都忘了。”

“哦……说起来,他好像刚刚被收缴了‘神之眼’。”葵小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就有点麻烦了……如果黑泽先生还不清欠款的话,按照我们店里的规矩,他大概就只能卖掉那把他很珍视的刀了。”

“刀?那是什么?”派蒙好奇地问,“他有一把很厉害的刀吗?”

“黑泽先生没有跟你们说吗?”葵小姐有些惊讶,“他有一把很宝贝的刀,常年带在身上,就算衣服破了,刀鞘也总是擦得锃亮。我也曾向他询问过刀的来历,黑泽先生说是他的父亲送的,说再高的价格都不会卖掉。”

她笑了笑:“当时我还感到有些遗憾,毕竟在我看来,世间万物都有价格,只要能开出相应的价码,应该什么都买得到。可那把刀,他是真的宝贝得紧。”

“你们也可以问问黑泽先生关于刀的事情。”葵小姐指了指欠条,“说不定你们要找的答案,就在那把刀上。”

她话锋一转,对荧说:“当然,在那之前,也请客人先结清一下这次的账单。”

派蒙愣住了:“但我们明明什么也没有买呀?”

“呵呵,‘情报’也是货物的一种,不是吗?”葵小姐笑得像只精明的狐狸,“不过,关于黑泽先生的情报倒是并不贵,毕竟黑泽先生也没有特别叮嘱我们要保守秘密。让我想想……两千摩拉就好。”

(果然这里处处都是坑呢。)荧心里无奈地想,(一个不算重要的情报居然卖这么贵,这老板娘倒是会做生意。)

她从背包里拿出两千摩拉放在柜台上:“好吧。”

“至少我们知道了‘救济粮’的来历,还有黑泽一直带着的那把刀。”走出杂货店,派蒙还在为那两千摩拉心疼,“不过这刀听起来很重要的样子,说不定真的藏着秘密呢!我们再去找黑泽问问吧,看看他能不能想起来什么……”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远远就看到黑泽京之介独自一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手里正摩挲着一把古朴的长刀,刀鞘是深色的,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虽然有些磨损,却能看出被精心保养过。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呀,刚刚缠住你的那两个人呢?”派蒙飞过去问道。

黑泽京之介抬起头,将刀收回鞘中:“我对他们说,再不走的话,我就拔刀了。他们就走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果然,这比用言语说服他们方便多了。或许,今后我也应该……”话没说完,他又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自己的想法。

“盗宝团的事情查清楚了?我没有骗你们吧。”黑泽看着荧,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似乎很怕被当成骗子。

“其实……”荧刚想开口,就被派蒙抢了先。

“大概就是这样。”派蒙把从葵小姐那里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黑泽,“其实你真的有发‘救济粮’,只不过这些粮食是你自己掏钱买的,幕府根本没有发过粮。你怕村民失望,就算粮价涨了,也坚持买一样多的粮食,所以才欠了那么多钱……”

黑泽京之介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怎么会……以前的我是这样的人吗?我完全没有印象了。就算你告诉我了这些事情,我也想不起来了。”

他抱着头,显得很痛苦:“以前的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不是自讨苦吃吗?用自己的钱帮别人,最后还被骂、被剥夺神之眼……真是难以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不过确实,刚刚握住这把刀,对他们两个施加威胁的时候,我也感受到了身体在本能地抗拒。好像……很不愿意用刀对着普通人。”

“这把刀……”荧看向他腰间的刀。

提到刀,黑泽的眼神柔和了许多:“这把刀,曾经是我老爹的佩刀。他以前也是天领奉行的武士,不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他回忆道:“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从老爹的刀架上偷出来了这把刀,想要在邻居家的孩子面前炫耀一番,结果被老爹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他跟我说……说什么来着……奇怪,我又记不清了。”

“神之眼被夺走之后,我好像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情。”黑泽的声音低沉下来,“记忆里是大段大段的空白,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老爹好像说过,这把刀上面,有他一生的信条。而他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亲手把刀交到了我的手里……还对我说,拿着这把刀,就应该……”

他的话又卡住了,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派蒙凑近刀鞘,仔细看了看,突然喊道:“嗯……仔细看看的话,这个刀柄上是不是刻着字?旅行者,你能看出来上面刻着什么吗?”

荧走过去,握住刀柄,借着月光仔细辨认。在刀柄靠近护手的地方,确实刻着两个小小的字,因为常年被摩挲,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

“是‘仁义’。”荧轻声念道。

“‘仁义’?”黑泽京之介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这么说的话,好像就能解释得通了……”

“不惜负债累累,也要让他人获得幸福,这就是我曾经最大的愿望吧。”他看着手中的刀,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却又更多的是迷茫,“但‘仁义’,有什么用?”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自我否定:“我践行此道,用自己的钱买粮食救济他们,可结果呢?天领奉行夺走了我的神之眼,说我消极怠工;而那些被我救济的人也不愿意理解我,只会指责我!”

“最讽刺的是,我朝他们拔刀的时候,还会感受到心痛。”黑泽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做不了好人,连坏人都当不了!我到底……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将刀扔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蹲下身。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又是一个好可怜的人……”派蒙看着黑泽,眼圈红红的,“他明明做了好事,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拉了拉荧的衣袖:“关于他欠钱的事,有空我们和托马他们说一下吧,社奉行应该会支援他一下的吧?总不能真的让他把自己珍视的刀也卖掉,那可是他老爹留下的遗物啊。”

“失去神之眼……”荧看着地上的刀,轻声说,“失去的不仅是力量,还有支撑自己前行的信念。”

“嗯……原来失去愿望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派蒙深有感触地说,“连自己坚持了一辈子的东西都会忘记,甚至会否定……”

她突然看向荧,庆幸地说:“好在你没有神之眼,对吧?就算遇到再难的事,你也不会忘记自己要找哥哥,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

荧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虽然没有神之眼,却也有必须坚守的东西。

“我们还是去下一个失去神之眼的人那里吧。”派蒙叹了口气,“希望下一个人的故事,能稍微好一点……”

黑泽还蹲在地上,没有起身。荧捡起那把刻着“仁义”的刀,轻轻放在他身边,然后和派蒙一起转身离开。

晚风依旧,吹动着路边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荧知道,黑泽的迷茫或许不会立刻消散,但那把刀上的“仁义”二字,总会在某个时刻,重新唤醒他被遗忘的信念。而她,也需要从下一个人的故事里,更深刻地理解“愿望”对于一个人的意义。】

梦境空间内,葵小姐看着屏幕上的黑泽,无奈地笑了:“后来啊,社奉行的人确实来帮黑泽先生还了钱。不过他坚持要写欠条,说以后一定会还。现在他在村里帮人打零工,慢慢还债呢,虽然还是记不清以前的事,但每次看到那把刀,就会愣很久……”

天领奉行的老武士叹了口气:“黑泽那小子,继承了他父亲的倔脾气。他父亲当年就是因为不肯执行镇压平民的命令,被剥夺了武士身份,郁郁而终。没想到黑泽也是这样……或许这就是他们父子的宿命吧。”

神里绫华看着那把刻着“仁义”的刀,轻声说:“‘仁义’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尤其是在乱世中,坚守善意往往要付出代价。黑泽先生的痛苦,不仅是因为失去神之眼,更是因为发现自己坚信的‘仁义’,在现实面前如此脆弱。”

有个孩子小声说:“黑泽先生好惨啊……明明是个好人,却被欺负成这样。那些村民后来知道真相了吗?他们有没有向黑泽先生道歉?”

曾误解过黑泽的村民纷纷露出愧疚的神情——

“这、这是真的?”大森的虚影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捂住脸,“我们居然……居然那样说他……他用自己的钱给我们买粮食,我们还骂他中饱私囊,说他和别的武士一样坏……”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悔恨,“那天我还把他推搡到泥地里,说他不配当武士……我、我真是混账啊!”

悠也的虚影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还说他被收走神之眼是活该……原来他是因为对眼狩令不满,因为偷偷帮我们……我那天指着他的鼻子骂,说他让孩子们饿肚子,可他明明是在自己饿肚子养我们啊……”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怀里的虚拟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发出了小声的啜泣。

另一个曾跟着起哄的村民虚影捶打着自己的大腿:“怪不得他每次发粮都低着头,怪不得他的衣服越来越破……我们怎么就没多想一点呢?只知道自己饿,只知道发脾气,连一句感谢都没有过……”

“他拿着刀威胁我们的时候,肯定心里特别难受吧?”一个年轻村民的虚影喃喃道,“荧小姐说他拔刀时会心痛,是啊,他连对我们动刀都舍不得,我们却把他当成仇人……”

人群中响起一片抽噎声,虚影们有的蹲在地上,有的互相搀扶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弥补的愧疚。他们看着屏幕上黑泽扔掉刻着“仁义”的刀,看着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仿佛那把刀不是扔在地上,而是扎在他们心上。

原神:旅行结束后,记忆曝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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