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出来后。
陈锦年故意放缓脚步,远远的落在后面,与前方的万梓宁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和万梓宁可不是第一天认识了。
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在公司里是怎样的行事做派,他可以说是一清二楚,万梓宁要不是不找机会坑他一把,把下的绊子还回来,那她就不是万梓宁了。
等来到电梯间,要乘电梯去楼上的办公室时,王一笛惊讶的发现,陈锦年竟然站在外面,没有进电梯的打算。
“你不上去吗?”
“我就不去了,身份不对,去了也没有意义。”
陈锦年认为自己在公司里没有太大的实权,算不上核心管理层,同时手里的股份也只是替王一笛代持的,算不上是真正的董事,没有必要出席会后的茶叙会,去和其他股东攀谈关系。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王大壮让王一笛过来,是有很大的概率是想把女儿推出来,提前培养王一笛在董事会里的影响力,他要是去了,那重点就从王一笛转到他身上了。
他可不想搞女婿上位的把戏。
“身份?你身份有什么问题吗?”
王一笛皱起眉头,心思单纯的她,很明显是没有理会到父亲的用意,更没有理解陈锦年想要避嫌的举动。
不过林延辉和万梓宁则要老练的多,在听到陈锦年点明自己的身份问题后,立刻意识到陈锦年是在趁机表明他对纪元的股权没有兴趣,也不想掺和进公司控制权的继承。
于是万梓宁果断伸出手,往王一笛按下关门键,同时趁着电梯门缓缓关闭的时间,留下一句话。
“你的办公室还在原位置,你可以回去看看。”
陈锦年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而等电梯门合拢,钢缆拖拽着电梯厢往上升的时候,王一笛才猛然反应过来,好像会后的茶歇会,并不是非常欢迎陈锦年的出现。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提前商量好了?”
“这可不是商量好的——”
林延辉发出一声短笑。
“这顶多算是一种心照不宣,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一种识时务,就像那位华家的二小姐主动从家族企业里退出,跑到完全无关的行业里发展是一样道理,同父异母的尚且如此,锦年身为外姓人,身份只能更尴尬。”
岭南地区的宗族观念远胜其他地区,男丁和宗族话语权是强绑定的,所以每家每户对生儿子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执念,没有儿子,在圈子里都会被人暗暗瞧不起。
所以相较于其他地区的富商,岭南地区的富商对女婿的戒备心几乎是拉满的,甚至刻板印象中的重男轻女的北方地区还要强。
毕竟鲁商、晋商等其他地区的北方富商,向来有招上门女婿的传统,在家族中,也能把女婿当做半个儿,没有外姓占产业的焦虑。
这也是体系内的“女婿党”,为什么只出现在北方,极少出现在南方官场的出现原因。
“但是我家从来没有把锦年当外人。”
“你家没有,是因为你家从根上属于北方家族,宗族意识非常松散,不会对女婿严防死守,但其他股东可不是,锦年要是出现,难免会有人多想。”
电梯停下,林延辉很很有绅士风度的伸出手,挡住电梯门,让王一笛和万梓宁先出去。
王一笛道了一声谢谢,然后问道:“林叔,既然南方重视宗族,你为什么要培养梓宁姐,你也是有儿子的。”
“南方和南方也不一样,岭南、云贵、两湖、川渝,虽然同属南方,但每地的风俗习惯和家庭观念都是不太一样的。”
林延辉认真解释着。
“像我们云南,山地多、民族多、资源匮乏,根本形不成庞大的宗族,自然没有血脉壁垒和传承焦虑,只要一家人能活下去,是不是外姓,是不是外族,都不太重要。”
“梓宁的妈妈是我堂妹,要是按照正式的称呼,她应该叫我舅舅,不过我们那边不太在乎这些,很多小孩子都是舅舅叔叔混着叫,而对我们大人来说,也不会特意纠正的,因为只要梓宁是我堂妹的孩子,那她和我就是同源的,就是一家人,所以我在公司里培养她,站在我的角度看,是非常正常的。”
“至于我儿子,他实在不是那块材料,让他经商,被别人卖了还要给人家数钱,所以我不是不想培养她,实在是没有天赋,后来他稍微大一些以后,我希望他能好好学习,将来能进高校里当老师,和他妈妈一样,虽然挣得少,但是受人尊敬。”
“哎,结果他学习也不是那块料,让他去当老师,只能误人子弟,所以我现在希望,就是他能顺利毕业,能在公司里当个小职员就行了——”
林延辉提到儿子就有些无话可说。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还不如有一个女儿的,起码女儿长大了,还能给他第二次机会,让他找一个靠谱的女婿来培养。
结果老天直接给他一个儿子,连挽救的余地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他儿子的心眼实在是太少了,导致林延辉还不敢给自家儿子介绍一些优秀的女孩认识,因为他害怕儿子一旦被儿媳妇拿捏了,下半辈子会非常憋屈。
“林叔叔,我觉得弟弟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差。”
王一笛赶紧劝了一句。
“放在普通人里,确实不算差,但是——”
林延辉微微皱起眉头。
有些话他不好说出口。
因为平庸确实不是错,但平庸的人拥有过多的财富就非常危险,能力是和财富以及安全直接挂钩的,如果一个资质平平的人却拥有在正常情况下他不可能拥有的财富,那他大概率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辉叔,到了。”
万梓宁小声提醒道。
林延辉也反应过来,这些事不适合现在聊,于是赶紧把家事压下去,急忙叮嘱一句、
“笛笛,你要记住,人和人的生长环境是不一样的,所以人和人的认知也有很大的偏差,很多时候,你要多看多听,等你了解的差不多的时候,你就知道要怎么对付他们了。”
“对付?对付谁?”
王一笛还没想清楚,就被万梓宁带进了贵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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