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劫迁主驾,尽杀宦官

却说宦官刘季述遣人至汴,愿以唐社稷为赠品,崔胤亦秘密召告朱全忠,令他勤王。

朱全忠接阅两书,踌躇不决。已有心篡唐了。

副使李振进言道:“王室有难,便是助公霸业,今公为唐室桓文,安危所系,季述宦竖,乃敢囚废天子,若不能讨,如何号令诸侯?况且幼主位定,天下大权,尽归宦官,岂不是倒授人柄吗?”

朱全忠大悟,即将刘希度囚住,遣亲吏张玄晖赴往京都,与崔胤共谋反正。

计尚未定,巧值神策指挥使孙德昭,因刘季述废立皇帝,常有愤言,崔胤微有所闻,即令判官石戬,前往劝说孙德昭道:“自上皇幽闭,中外大臣,莫不切齿,今独季述、仲先等数人,悖逆不臣,公诚能诛此二人,迎上皇复位,岂非功成名立,传誉千秋?若再狐疑不决,恐此功将为他人所夺呢。”

孙德昭且泣且谢道:“德昭不过一个小校,国家大事,怎敢擅行?若相公有命,德昭何敢爱死?”

石戬即回去告诉崔胤,崔胤割衣带为书,令石戬转授孙德昭。

孙德昭复而结交右军都将董彦弼、周承诲等人,拟至除夕之际举兵起事,埋伏士兵在安福门外,掩捕凶竖,是时已为光化二年的暮冬了。

残年已届,宫廷内外,统是团圞守岁,畅饮通宵,独孙德昭等部勒令军士,分头潜伏。

转眼间天色熹微,鸡声报晓,王仲先驰马入朝,甫至安福门外,即由孙德昭突然冲出,麾动兵士,将他拿下,趁手一刀,砍作两段。

名为仲先,就此先诛?

孙德昭持其首级来到少阳院,叩门大呼道:“逆贼已诛,请陛下出劳将士!”

何后正与唐昭宗对泣,骤然听闻呼声,尚是未信,因即应声道:“逆贼果诛,首级何在?”

孙德昭亟将王仲先首级,从穴中递入。何后持示唐昭宗,果然不谬,乃破扉直出,崔胤也已到来,奉上御长乐门楼,自率百官称贺。

周承诲亦擒住宦官刘季述、王彦范,押至楼下,唐昭宗正欲诘责刘季述、王彦范二人,这两人已经被各个军士用棍杖乱击,打成了一团糟了。

薛齐偓投井自尽,由军士搜出尸体,割下首级,遂灭四人家族,诛逆党二十余人。

宦官奉太子藏匿左军,献还传国玺。

唐昭宗说道:“裕尚幼弱,为凶竖所立,不足言罪,可还居东宫。”

唐昭宗皇帝乃仍降李裕为德王,仍复原名。赐孙德昭姓名为李继昭,承诲姓名为李继诲,彦弼亦赐姓李,继昭充静海节度使,继诲充岭南西道节度使,彦弼充宁远节度使,均兼同平章事职衔,留掌宿卫。

阅十日始出还家,赏赐倾府库,时人号为三使相。

进崔胤为司徒,朱全忠为东平王。

李茂贞闻唐昭宗复位,特自凤翔入朝,诏封他为岐王。无功加封,益令跋扈。

然后改年号为天复,大赉功臣子孙。

崔胤、陆扆,联名上疏,谓:

“国家祸乱,皆由中官典兵,乞令臣胤主左军,臣扆主右军,庶宦官无从专擅,诸侯亦不敢侵陵,王室自然渐尊了。”

李茂贞闻了此言,谓崔胤等欲翦灭诸侯,大加反对。

唐昭宗乃召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三人入来商量,三人同声说道:“臣等累世在军中,未闻书生可为军帅,且禁军若属南司,必多所变更,不若仍归北司为便。”

于是唐昭宗复命枢密使韩全诲,凤翔监军张彦弘为左右军尉,另用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

李茂贞辞行还镇,崔胤与李茂贞商议,令留兵士三千人,充作宿卫,监督宦官。

李茂贞允诺,令养子李继筠为将,率领三千人留在京城。

谏议大夫韩偓道:“留此兵必为国患。”

崔胤不肯从,但日思裁抑宦官,削除内柄。

从前杨复恭为中尉时,曾经向度支使借拨卖酒曲权赋,赡养两军,此后不复归偿。

崔胤不欲宦官专利,特令酤酒家自己造酒曲,月输榷钱至度支,并近镇亦照例办理。

李茂贞亦失利权,表乞入朝论奏。

韩全诲更代为申请,乃许李茂贞入朝。

李茂贞至京,韩全诲厚与相结,约为党援,崔胤始心怀戒惧,益与朱全忠交欢,抵制李茂贞。

唐昭宗复位后,更加信任崔胤,军国大事尽以委任之。且事无大小,先咨后行,每日召崔胤坐论,至晚方休。

崔胤唯以除绝宦官为职志,奏对时辄加怂恿,宦官越觉侧目。

中书舍人令狐涣,及谏议大夫韩偓,已擢升为翰林学士,听闻崔胤欲尽诛宦官,从旁屡谏,谓相持过急,恐防他变,崔胤始终不省。

蹉跎蹉跎,过了半年,唐昭宗召韩偓入问道:“敕使中多半为恶,如何处置?”

韩偓答道:“前时东宫发难,敕使统是同恶,欲加处置,应在正旦,今已错过时机了。”

唐昭宗道:“卿在前日,何不与崔胤商决?”

韩偓又道:“臣见诏书,谓除刘季述四家外,余人一概勿问。人主所重唯信,既下此诏,不宜食言,若复戮一人,势必人人怕死,转致恟恟不安。况此辈杂居内外,不下万计,怎能一一尽诛?

陛下不若择他最恶诸人,声罪正法,然后抚谕余党,选二三忠厚长者,令侍左右,庶几劝善惩恶,激浊扬清。

目下至要事体,在方镇有权,朝廷无权,陛下能集权朝廷,中官亦何能有为?愿陛下熟权缓急,毋致误施。”

韩偓语亦是非参半。

唐昭宗颇以为然,无心诛阉。

偏崔胤日夕营谋,先令宫人掌管内事,暗中夺取宦官权柄。

韩全诲等泣语唐昭宗,为求免去摈斥,且求知书识字的美女数人,纳在王宫中,令她们暗中察看崔胤事谋。

崔胤有所陈,辄为所闻,乃教禁军对上喧噪,只说崔胤减扣冬衣。

崔胤方兼握三司使事,唐昭宗不得已撤去崔胤的盐铁使之职位。

崔胤知谋泄事急,不得不致书朱全忠,令他入清君侧。

朱全忠正取河中晋、绛等州,擒斩王珂,复攻下河东、沁、泽、潞、辽等州,威振四方,奉诏兼任宣武、宣义、即义成军,因朱全忠父名诚,改名宣义。

天平、护国节度使,既得崔胤书信,遂自河中还大梁,指日发兵。

韩全诲闻知消息,急忙与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及李继筠等暗中谋划劫驾,先往凤翔。

李继昭独不肯允议,韩全诲以事在燃眉,势所必行,无论李继昭允否,他却决计劫驾,便增兵分守官禁诸门,所有出纳文书,及进退诸人,一律搜查,盘诘甚严。

唐昭宗闻报,忙召韩偓入语道:“全忠入清君侧,大是尽忠,但须令李茂贞共同合谋,方不致两帅交争,卿可转告崔胤,速即飞书两镇,令他联络。”

韩偓徐答道:“这事恐办不到。”

唐昭宗说道:“继诲、彦弼等,骄横日甚,朕恐为他所害。”

韩偓又说道:“此事实失诸当初,前时诸人立功,但应酬以官爵、田宅、金帛,不宜使他出入禁中,且崔胤欲留岐兵,监制中尉,今中尉岐兵合为一气,汴兵若来,必与斗阙下,臣窃寒心,不知将如何结局哩。”

唐昭宗但愀然忧沮,不知所措。悔之晚矣。

及韩偓既退出,韩全诲竟令李继诲、李彦弼等人,勒令士兵登殿,请车驾西幸凤翔。

唐昭宗见状,支吾对付,说是待晚一些再商议,继诲等暂退。

唐昭宗亲书手札,遣人密赐崔胤,札中有数语云:“我为宗社大计,势须西行,卿等但东行便了。惆怅惆怅!”

是夕即开延英殿,召韩全诲等议事。

李继筠已遣兵入内库,劫掉宝货法物。

韩全诲见了昭宗,但云“速幸凤翔”四字。

唐昭宗不答,韩全诲退出,竟而遣兵迫送诸王宫人,先往凤翔。

适朱全忠有表到来,请唐昭宗幸东都,两下交逼,内外大骇。

唐昭宗遣中使宣召百官,待久不至,唯韩全诲等复带兵登殿,厉声奏请道:“朱全忠欲劫天子幸洛阳,求传禅,臣等愿奉陛下幸凤翔,集兵拒守。”

唐昭宗不应许,于是拔出佩剑,登上乞巧楼。

韩全诲等随至楼上,硬逼唐昭宗下楼。

唐昭宗才行及寿春殿,李彦弼已在御院纵火,烟焰外腾。比强盗还要凶悍。

唐昭宗不得已,与后妃诸王百余人,出殿上马,且泣且行。

沿途供奉甚薄,到了田家硙,始由李茂贞来迎。

唐昭宗下马慰谕,李茂贞请唐昭宗上马,相偕至凤翔。

朱全忠发兵至赤水,闻唐昭宗已经西去,拟即还兵。

左仆射致仕张浚入劝道:“韩建系茂贞私党,今正好乘便往取,否则必为后患。”

朱全忠乃引兵至华州,韩建料不能拒,出城迎谒,愿献银三万两助军。

朱全忠迁徙韩建为忠武节度使,派兵送往,令前商州刺史李存权知华州。独行独断,简直是个皇帝。

此时,接得崔胤来书,请朱全忠速迎车驾。

朱全忠回复书信,道:“进以胁君,退即负国,不敢不勉力从事。”

便顺道诣长安。

崔胤率领百官出迎长乐坡,列班申敬。

朱全忠入都,因李继昭不肯附逆,格外礼待,命为两街制置使,赏给甚厚。

李继昭尽献部众八千人,朱全忠即使判官李择、裴铸,赴凤翔奏事,谓臣系接奉密诏,及得崔胤书,令臣率兵入朝。

唐昭宗已同傀儡,统由韩全诲、李茂贞等做主,矫诏复答朱全忠,但言朕避灾至此,并非宦官所劫,所有从前密诏,都出自崔胤矫制,卿宜敛兵归保土宇,不必西来。

李茂贞遣部将符道昭,屯兵武功,拒遏朱全忠。

朱全忠与崔胤,接到矫诏,知非唐昭宗本意,遂由朱全忠派得康怀贞,领士兵数千人,作为前驱,朱全忠自统大军继进。

康怀贞击破符道昭,直接抵达到凤翔城下,朱全忠亦至,耀武城东。

李茂贞登城语朱全忠道:“天子避灾,非由臣下无礼,公为谗人所误,不免多劳。”

朱全忠应声道:“韩全诲劫迁天子,故我特来问罪,迎驾还宫。岐王若不与谋,何烦陈谕。”

李茂贞下城,逼唐昭宗登陴,自谕朱全忠,令他退兵。

朱全忠本非实心勤王,不过经崔胤苦劝,才勉强前来,既由唐昭宗面谕退还,乐得拜命奉辞,移趋邠州。彼此都是好心肠。

邠宁节度使李继徽,本是李茂贞养子,闻朱全忠移师来攻,没法抵御,只好出城迎接投降。

朱全忠引兵入城,李继徽设宴相待,且让自己妻子出来奉酒。

朱全忠见她杏靥桃腮,非常美艳,不由的四肢酥麻,心神俱醉,待宴罢还营,寝不安枕,默筹了好多时,想定一策,待至天晓,即引兵再见李继徽,令复姓名为杨崇本,仍镇邠州,但须交出自己妻子,徙质河中,方许留镇。

李继徽忌惮他兵多势威,没奈何唯唯从命,当下唤出自己的艳妻爱子,与他们诀别。

朱全忠不待多言,即麾兵直前,把他妻子拥去,终不脱盗贼行径。自率兵退出邠州。

蓦然得闻河东将李嗣昭,由沁州至晋州,来援凤翔,接应李茂贞,朱全忠当下不得不分兵前往防御,自己却匆匆还至河中,安置李继徽之妻孥,晚间即召李继徽妻入行幄,不管她愿与不愿,把她解带宽衣,自逞肉欲。淫贼。

恋色忘时,又过了天复元年的残冬。

河东将李嗣昭,在平阳击退汴兵,复会同别将周德威,攻克慈、隰二州,进逼晋绛。

朱全忠接连得闻警报,方遣兄子友宁,及部将氏叔琮,率领精兵十余万人,往击河东。

河东兵少,不及汴军半数,得闻汴军大至,众情恟惧。

周德威出战失利,密令嗣昭率后军先退,自督兵士且战且行。

叔琮友宁,长驱追击,大败河东军,擒住了李克用之子李廷鸾,李克用接得败报,连忙遣李存信领士兵往迎击,到了清源,河东军多弃甲抛戈,狼狈奔还。

随后便是汴军追至,李存信登高遥望,见汴兵漫山遍野,吓得魂胆飞扬,慌忙收军还晋阳。

汴军取还慈、隰、汾三州,乘胜薄晋阳城。

周德威、李嗣昭,甫入城中,余众尚未尽归,李克用仓促拒守,巡城俯视,见叔琮等人攻城甚急,不由的长叹道:“我不该信用李茂贞,遣兵攻凤翔,此次被汴军环攻,恐是城且将不保哩。”

李克用遂召诸将入军营商议,欲北走云州。

李存信主张北行,李嗣昭、李嗣源及周德威,一齐劝阻道:“儿辈在此,必能固守,王勿为此谋,摇动人心。”

李克用乃昼夜登城,督导众士兵力守城池,甚至寝食不暇,每天担心危险,复欲乘夜北走。

刘夫人亦谏阻道:“王常笑王行瑜轻意弃城,终致身死,奈何王亦蹈彼辙。

且王前奔鞑靼,几不能免,幸朝廷多事,始得复归,今一足出城,祸且不测,塞外尚可得至吗?”

李克用乃止。

阅数日,溃兵还集,军府渐安。

李嗣昭、李嗣源,又屡次招募死士,夜袭汴营,辄有斩获。

汴军惊扰不安,复因淫雨连绵,疫疾大作,叔琮等乃引兵退还。

李嗣昭与周德威,出城追敌,复取慈、隰、汾三州,河东复振。

但李克用遭此虚惊,于是敛兵静守,不敢与汴军相争,约有数年。

朱全忠便得篡唐了。

唐昭宗寓居凤翔,已经半载,但任兵部侍郎卢光启,权勾当中书事,参知机务。

韩全诲请罢免崔胤,李茂贞荐给事中韦贻范为相,唐昭宗不得不从,一面分道征兵,命他们讨伐朱全忠。

杨行密据有江淮,特旨加封吴王,兼任讨汴行营都统。

王建并有两川,亦由唐昭宗颁诏,令出师讨伐汴州,其实统是韩全诲、李茂贞,强迫唐昭宗,下此敕命。

杨行密与韩建,也是阳奉阴违,各营私利,崔胤因罢相情急,奔赴河中,泣请朱全忠迎驾。

朱全忠与宴,崔胤且亲执檀板,长歌侑酒。

朱全忠于是发兵五万人,再次赴往凤翔。

李茂贞也督军出拒,行至虢县,与汴军相遇,斗了一仗,大败奔还。

朱全忠进军凤翔城下,朝服向城泣拜道:“臣但欲迎驾还宫,不愿与岐王角胜哩。”

嗣是分设五寨,环攻凤翔。

李茂贞出兵拒击,屡战屡败,保大节度使李茂勋,系李茂贞弟,引兵救凤翔,为汴将康怀贞击败。

朱全忠且遣部将孔勍、李晖,乘虚袭取鄜坊,李茂勋进退无路,只好乞降朱全忠,改名周彝。

李茂贞养子李继远、李彦询等,又皆奔赴朱全忠,王建又袭据山南州镇,弄得李茂贞穷蹙失援,整日里坐守孤城,愁眉不展。

汴军诟城上人为劫天子贼,城上人诟汴军为夺天子贼,彼此一攻一守,又过数旬。

凤翔城中食尽,天气已值隆冬,连番雨雪,冻死饿死的人,不可胜计,人肉每斤值百钱,犬肉值五百钱,每日进奉御膳,就把此肉充当。

唐昭宗令鬻御衣,及后宫诸王服饰,暂充日用,军士多缒城出降汴军,李茂贞无法可施,乃密谋诛戮宦官,自赎前愆,遂贻朱全忠书,归罪韩全诲,请朱全忠扈跸还都。

朱全忠复书道:“仆举兵至此,无非为乘舆播迁,公能协力诛逆,尚有何言?”

李茂贞得复,独入见唐昭宗,请诛韩全诲等,与朱全忠议和,奉驾还京。

唐昭宗皇帝当然乐从,便遣殿中侍御史崔构,供奉官郭遵训,赍诏出慰朱全忠,密订和议。

时又年暮,约以正月为期,尽诛阉党。朱全忠允约,遣崔构等还城,并饬军士缓攻,就在凤翔行营,过了残年。

天复三年正月,李茂贞收捕韩全诲,及李继筠、继诲、彦弼等十六人,一并斩首,改任第五可范为左军中尉,仇承坦为右军中尉,王知古、杨虔朗为枢密使,当由唐昭宗遣后宫赵国夫人,及翰林学士韩偓,收囊全诲等人首级,持诣汴营,且传述诏语道:“向来胁留车驾,不欲协和,均出若辈所为,今朕已与茂贞决议,一体诛夷,卿可将朕意晓谕诸军,俾伸众愤。”

朱全忠总算拜受诏旨,遣判官李振奉表入谢,唯兵围仍然未撤。

李茂贞疑崔胤从中作梗,请昭宗飞书召胤,令率百官赴行在。

崔胤竟迟迟不至,诏书连下,至六七次,仍不见崔胤到来。再令朱全忠作书相招,朱全忠乃作书戏胤道:“我未识天子,请公速来,辩明是非。”

崔胤才来至凤翔,入城谒见唐昭宗,请即回銮。

李茂贞无法挽留,但请求何后女平原公主,赐为子妇。

何后意却是未愿,唐昭宗叹道:“且令我得还长安,何忧尔女?”

剜肉补疮,且顾眼前。

于是将平原公主,下嫁李茂贞之子李侃,当即启跸出城,幸朱全忠营,崔胤搜诛扈从宦官,共七十二人。

朱全忠又密令京兆尹,捕斩致仕诸阉宦,及留居京中各内侍,约九十人。一面迎驾入营,素服谢罪,顿首流涕。全是做作。

唐昭宗命韩偓扶起朱全忠,且语且泣道:“宗庙社稷,赖卿再安,朕与宗族,赖卿再生,卿真可谓再造王室了。”

恐就要砍你的脑袋。

说罢,唐昭宗即解下玉带,赐给朱全忠。

朱全忠拜谢,遂命兄子朱友伦,统兵护驾先行,自留部兵后队,焚撤诸寨。驾至兴平,始由崔胤召集百官,迎谒唐昭宗。

唐昭宗复命崔胤为司空,兼同平章事,仍领三司如故。

及唐昭宗还都,朱全忠亦至,与崔胤上殿面奏,谓宦官典兵预政,倾危社稷,此根不除,祸终未已,请悉罢内诸司使,事务悉归省寺。

诸道监军,俱召还阙下。

唐昭宗听一句,应一声,及两人奏毕,退朝出来,即由朱全忠麾动兵士,大索宦官,捕得左右中尉,及枢密使等以下数百人,驱至内侍省,悉数枭首,冤号声远达内外。又命远方宾客诸中使,不问有罪无罪,概由地方官长,就近捕诛,止留黄衣幼弱三十人,在宫洒扫。

嗣是宣传诏命,概令宫人出入,所有两军八镇兵,悉属六军,命崔胤兼判六军十二卫事。胤益专权自恣,忌害同僚,贬陆扆、王溥、韩偓,逼死卢光启,且奏请令皇子为诸道兵马元帅,副以朱全忠。

唐昭宗欲简任德王裕,崔胤承朱全忠密旨,利在幼冲,特请任唐昭宗的第九子辉王李祚。

唐昭宗不能坚拒,悉从崔胤建议,且加封崔胤为司徒兼侍中,朱全忠进爵梁王,赐号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

凡朱全忠部将敬翔、朱友宁以下,各赐号有差。

朱全忠奏留步骑万人戍京,用朱友伦为宿卫使,张廷范为宫苑使,王殷为皇城使,蒋玄晖为卫使,随即陛辞还镇。正是:

宦官扫尽权归去,悍将留屯待再来。

朱全忠辞归,当有一番饯别情形,且俟下章申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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