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唐僖宗听闻巨寇黄巢叛军已平,献入黄巢首级,即御大玄楼受俘,当命人将黄巢首级悬示都门。
至黄巢姬妾等,跪在楼下,有二三十人,唐僖宗望将下去,统是花容惨淡,玉貌恓惶,美人薄命,天子多情,倒也动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来了,唐僖宗皇帝当下开口宣问道:“汝等皆勋贵子女,世受国恩,如何从贼?”
这句话由上传下,唐僖宗总道以为这些女子必是叩首乞怜,自己也方便好借此开恩,充没掖庭,慢慢儿地召幸,谁知跪在前面的第一人,举首振喉说道:“狂贼凶悖,国家动数十万大众,不能剿除,竟致失守宗祧,播迁巴蜀,试想陛下君临宇宙,抚有万乘,尚且不能拒贼,乃反责一女子,女子有罪当诛,那满朝公卿将相,应该从何处置?”如此对皇帝强词批评,也是只顾自己嘴快,不顾自己身后那些女子和自己的生命安全了。
唐僖宗皇帝听了这话,不禁心里变怜为嗔,易爱成怒,即传谕左右人,概令将这些女子处斩,自己返驾入宫。
可怜那数十个美人儿,只为那一念偷生,屈身从贼,却终难免刀头一死。
临刑时,吏役们对这些女子多心生悯惜,于是争着给与她们药酒,让她们喝醉后再执刑,女子们边哭边喝,不久在醉卧中受死,独居首的女子不哭亦不泣,毅然就刑。
刀光闪处,螓首蛾眉,都成幻影,不必细说。色即是空。
且说中和四年(884年)五月十四日,李克用回军汴州,朱全忠开城出迎,固请李克用入城,就上源驿作为客馆,款待甚优,馔具皆丰,音乐毕备。
李克用少年好酒,免不得多饮数杯,醉后忘情,言多必失。
朱全忠更假意谦恭,李克用却一味居功自傲,趁着醉酒,大发脾气,于是朱全忠挟嫌生愤,遂起了一片毒心,欲将李克用置诸死地。
李克用不无小过,朱全忠何竟太毒?
当天晚上,朱全忠宴犒李克用兵士,统令部将劝酒,灌得他酩酊大醉。
朱全忠返室,召部将杨彦洪入帐商量,议定一策,秘密命令兵士至大路间,联车竖栅,塞住不通,一面发兵围攻上源驿,呼声动地。
李克用醉卧方酣,毫不觉悟,帐外亲卒,只有薛志勤、史思敬等十余人,已经是惊醒过来,猛然听闻汴兵杀入,料知有变,亟持兵械出去战斗,独留郭景铢入内,唤醒李克用。
郭景铢叫了数声,并不见答,忙将李克用掖置床下,用水沃面,才解去李克用睡魔,报知祸事。
李克用始张目援弓,起身外出,薛志勤看见李克用出来,亟拈弓发矢,射毙汴兵数人,欲夺走路。
怎奈汴兵纵起火来,烟焰四合,迷住双目,忍不住叫起苦来。
此时,降龙罗汉与吕洞宾大神在半空中隐身观察人间,看见李克用遭此劫难。
降龙罗汉对吕洞宾说道:“这李克用命运尚未到此,纯阳大仙当如何解救?”
吕洞宾微笑道:“那还不简单?”
说罢,纯阳祖师吕洞宾念起咒语,竟而雷电交作,大雨倾盆,把烟焰扑灭无余,但黑沉沉地罩住驿门。也是老天保佑。
李克用酒意未消,尚是支撑不定,幸经薛志勤见机奋勇,扶住李克用,招呼左右数人,逾垣突围,趁着电光隐现,觅路急走。
汴兵扼桥守住,由薛志勤力战得脱,史思敬孤身断后,竟至战死。
薛志勤保护李克用,登尉氏门,缒城得出。
监军陈景思手下三百余人,本与李克用同入汴城,至此均为所害。枉死城中,却多了一帮枉死鬼。
朱全忠闻李克用得以逃脱,连忙与杨彦洪乘马急追,杨彦洪语朱全忠道:“胡人急必乘马,节使如见有乘马胡人,便当急射,休使走脱!”
朱全忠点首应诺,相偕出城。
杨彦洪见前面有人走动,飞马急追。
朱全忠落后,因为天黑不能辨认,错疑杨彦洪是沙陀将士,一箭立殪,这是该死。那李克用却早已远远扬去了。
李克用之妻刘氏,颇多智略,随李克用驻军营。
李克用左右,仓皇奔归,说是汴人为变,上下尽死。
刘氏声色不动,竟而把还兵杀毙,隐召大将入议,令约束全军,翌日还镇。
到了天明,李克用走归,欲勒兵前往攻打朱全忠,为雪恨计。
李克用妻子刘氏说道:“君为国讨贼,救人急难,今汴人不道,隐谋害君,君当上诉朝廷,剖明曲直,若遽举兵相攻,反致曲直不明,彼转有所借口了。”说得甚是。
李克用乃引兵北返,移书责问朱全忠。朱全忠复书,借口托言乃前夕兵变,仆未预闻,朝廷自遣使臣,与杨彦洪密议,杨彦洪已经伏罪,请公谅察!
朱全忠既经归咎杨彦洪还要架诬朝廷,凶狡尤甚。
李克用明知是假,怀恨不平。及返至晋阳,即表陈:“朱全忠负义反噬,命几不保,监军陈景思以下,枉死三百余人,乞即遣使按问,发兵讨罪!”
唐僖宗得见此表,不禁大骇,暗思黄巢伏诛,方得少息,怎可再启兵端?于是与宰相等人熟商,颁诏和解。
李克用不肯伏气,奏表上至八次以上,极言朱全忠包藏祸心,他日必为国患,乞朝廷削他官爵,委臣率本道兵往讨,得除祸首,才免后忧。
唐僖宗仍然不从,但遣中使杨复恭等传谕,说是事变甫定,卿当力顾大局,暂释私嫌。
李克用勉强遵旨,心下总是未怿,乃大治兵甲,密图报怨。
李克用有养子嗣源,本系胡人,名必佶烈,年方十七,李克用爱他骁勇,养为己子。上源一役,李嗣源跟着李克用,护翼出城,身冒矢石,独无所伤,因此益得李克用爱宠,委以军务。
还有韩嗣昭、张嗣本、骆嗣恩、张存信、孙存进、王存贤、安存孝七人,俱系少年多力,愿为李克用养子,冒姓李氏,当时号为义儿,分统部众。
李克用又奏请令弟李克修镇守潞州,潞州本系昭义军属境。
昭义迭经兵变,屡篡主帅,自孟方立得受旌节,因潞州地险人劲,意欲迁地为良,改就邢州为治所,潞人不悦,潜向李克用处乞师。
李克用正战胜黄巢,因而派遣弟弟李克修等人攻取潞州,且争邢、洺、磁三州地。
嗣因朱全忠等,一再乞援,乃移师至汴。
此次乐得奏请,朝廷不敢不允,即命李克修镇守潞州,唯此后分昭义为二镇,泽、潞为一区,邢、洺、磁为一区。
李克修管辖泽、潞二州,李克用又晋爵陇西郡王。
中使杨复恭往返数次,劝慰李克用,李克用暂按兵不发。
杨复光即是杨复恭之兄长,杨复光自收复长安,即致病殁,军中恸哭,累日不休。
唯田令孜忌惮他威名,闻讣甚喜,且因杨复恭曾司枢密,屡与龃龉,即降杨复恭为飞龙使。幸唐僖宗素宠杨复恭,仍然倚任,所以杨复恭尚得自全。
杨复光麾下八都将,即前回所述忠武牙将鹿晏弘等人。各率步兵散去。
忠武将鹿晏弘,托言西赴行在,所过残掠,到了兴元,逐去节度使王勖,自称留后。
唐僖宗闻报,亦无可奈何。
并有东川节度使杨师立,居然谋变,独移檄行在及诸道,历数陈敬暄十罪,也以入清君侧为名,造起反来。
一击球镇将被逐,一击球镇将造反,确是优劣不同。
这造反的原因,系为邛州牙官阡能,因公事违期,亡命为盗,聚集群众万人,横行邛雅。
余盗罗浑擎、勾胡僧、罗夫子、韩求等,群起响应,唐朝官军前往讨伐,屡为所败。因恐上司见罪,往往掠取村民,充作俘虏。
西川节度使陈敬暄,不问是非,捕到即斩,于是村民亦逃避一空,或反趋归附盗军黄巢一方,遂致盗党益盛。
峡贼韩秀升、屈行从等,又霸占三峡,骚扰民间。
陈敬暄乃遣押牙官高仁厚,为都招讨指挥使,出军讨伐阡能。
高仁厚谋勇兼优,六日即平五贼,即余盗罗浑擎、勾胡僧、罗夫子、韩求等人。归报陈敬暄。
陈敬暄得报大喜,保奏高仁厚为行军司马,再令出军讨伐峡路群贼,临行时且语高仁厚道:“此去得成功回来,当为代奏,以东川旌节相酬。”
高仁厚谢别至峡,焚贼寨,凿贼船,贼众穷蹙,执秀升行从以降。
高仁厚挟送这些犯人,献至行在,按律枭首。
唯东川节度使杨师立,听闻陈敬暄语,将以东川赏功,好好一个大官,怎肯甘心让人?当然心起了怨谤,传入陈敬暄耳中。
陈敬暄转告田令孜,田令孜召杨师立为仆射,杨师立越加愤迫,竟而将田令孜所遣的朝使,一刀杀死,并杀东川监军,发兵进屯涪城,声讨陈敬暄。
陈敬暄复举荐高仁厚为东川留后,田令孜讨师立。
高仁厚至鹿头关,与杨师立部将郑君雄接仗,用埋伏计,杀败郑君雄。
郑君雄退保梓州,高仁厚进攻不下,乃作书射入城中,但言杨师立元恶,应加诛戮,余皆不问。
郑君雄遂引众士兵倒戈,返攻杨师立,杨师立恐惶不已,急忙自杀,由郑君雄入枭师立,取了首级,出献高仁厚。
高仁厚传送首级行在,有诏授高仁厚为节度使,安镇东川。
田令孜、陈敬暄二人,既得平乱,权焰益张,田令孜为判官吴圆求郎官,郑畋不许,陈敬暄自恃有功,欲班列宰相上首。
郑畋援例指斥,谓使相品秩虽高,向来在首相下,不得上僭。
两人遂交谮郑畋,罢郑畋为太子少保,以兵部尚书裴澈代相。田令孜、陈敬暄,益肆行无忌,索性挟制天子,任所欲为。
降贼叛唐的秦宗权,纵兵四出,侵掠汴州,朱全忠与战不利,向天平军乞援。急则求人,宽则噬人,乃是朱三惯伎。
天平军节度使朱瑄,本为天平牙将,署濮州刺史。
节度使曹全晸,与兄子曹存实,当黄巢叛乱时,先后阵亡。
幸朱瑄入守郓州,击退贼众,因功拜节度使,有众三万人,既接朱全忠来牍,乃遣从弟瑾赴汴救急。
朱瑾至合乡,破宗权兵,宗权退去,汴州解严。
朱全忠出城犒军,厚待朱瑾。
及朱瑾告别,托致朱瑄书,与朱瑄约为兄弟。靠不住。
宗权旁寇他镇,到处焚掠,残暴比黄巢尤甚,北至卫滑,西及关辅,东尽青齐,南出江淮,均被蹂躏,千里间不见烟火。
还有鹿晏弘据住兴元,仍麾众四扰,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等,也率众相从,不过因鹿晏弘为人好猜忌,众心未曾固结。
田令孜遣人招诱,王建等率众数千,奔诣行在,拜田令孜为义父,各得封诸卫将军,受了朝命,往攻鹿晏弘。
鹿晏弘弃去兴元,转而攻陷襄州。山东南道节度使刘巨容,仓皇出走,逃往成都。
前在荆门破黄巢,颇有智略,唯纵寇勿追,大为失计;此次未战即溃,想是天夺其魄。
刘巨容有炼汞成银的秘方,田令孜向他求炼汞为银的秘方不得,竟而将刘巨容害死,并至灭族。
那鹿晏弘得了襄阳,旁掠房邓,转寇许州。
忠武节度使周岌,也弃城遁去。
又是一个逃将军。
鹿晏弘引众入城,自称留后。
唐僖宗方拟回跸,恐沿途不靖,有碍行程,不得已授鹿晏弘为节度使,且遣使招抚秦宗权。
当时王铎为中书令,向朝廷上言:“汴许接壤,朱全忠在汴,已是骄悍难制,再加一鹿晏弘,两恶相济,必为国患,不如召还全忠,改授他官,方为釜底抽薪的良策。”
唐僖宗恐朱全忠不肯应召,反而导致节外生枝,但命王铎为义昌节度使,令他就近监制。
义昌军即沧州地,是太和中创设,与汴许相近,王铎既而受命,即携带眷属,指日启程。他本厚自奉养,侍妾仆从,不下百人,更有许多箱笼等物件,统是惹人眼目,道出魏州,魏博节度使乐彦祯子乐从训,奉了父命,出来迎接王铎,行地主礼。
乐从训少年好色,瞧着王铎侍妾,统是珠围翠绕,玉貌花姿,不由的垂起涎来。
既已迎王铎入馆,他却想了一计,令亲卒易去军服,扮了盗装,自己假扮了盗魁,乘夜至客馆中,明火执仗,破门直入。
王铎惊醒好梦,披衣出望,凑巧遇着乐从训,被兜头一刀,首级随刀落,复将仆从尽行被杀死,单留着几个娇娇滴滴的丽姝,由乐从训搂住一个,怀抱而出。
余皆令亲卒掠取,或抱或背,回寝取乐去了。
乐彦桢舐犊情深,将乐从训事代为隐瞒,但说是王铎遇盗,表闻行在,一面收殓王铎尸体入棺,送归王铎家。唐僖宗正安排回都,还有何心查问,乐得糊涂过去。
会值南诏遣使迎女,唐僖宗曾许与和亲,因而封宗室之女为安化长公主,遣嫁南诏,于是启跸还都。沿途一带,已是苍凉满目,触景生悲,及入都城,更觉得铜驼荆棘,狐兔纵横。
趋至大内,只有几个老年太监,出来迎接谒见,所有前时宫嫔采女,都不知去向,连唐懿宗在日最爱的郭淑妃,也无影无踪。
唐僖宗很是叹息,忽然得闻秦宗权僭号称尊,不奉朝命,免不得愁上添愁,勉强颁诏大赦,改元光启。
唯秦宗权不赦,命时溥为蔡州行营都统,前往讨伐秦宗权。
时溥尚未出兵,秦宗权部将孙儒,已陷入东都,逐去留守李罕之,复攻下邻道二十余州,只陈州刺史赵犨,与蔡州相距百里,日与秦宗权战争,始终不为所夺。
有诏令赵犨为蔡州节度使,赵犨与朱全忠联络,共拒秦宗权,秦宗权乃不敢过犯。
此外如光州刺史王绪,与秦宗权声气相通,已两三年。秦宗权发兵四扰,向王绪催索租赋,作为饷需,王绪不能给。秦宗权竟引众士兵攻打王绪,王绪弃城渡江,掠江洪虔诸州,南陷汀漳。他因道险粮少,下令军中,不得携带家眷随行。
唯王潮兄弟,奉母从军,王绪恨他违令,欲斩王潮母亲。
王潮等入请道:“天下未有无母的人物,潮等事母,如事将军,若将军欲杀潮母,不如潮等先死。”
将士等亦代王潮固请,王绪乃舍王潮母子,唯令王潮不得奉母自随,王潮只好唯唯而出。
适有风水术士对语王绪,谓军中有王者气,王绪因此心思疑忌,往往枉杀勇将,众士兵皆感危惧。
及转趋南安,王潮为前锋将谋划,在竹林里埋伏下几十名强壮士兵,等到王绪来到,这些人拔出剑大声呼喊着跳出来,在马背上将王绪擒获,然后把他反绑起来游行示众。
军营中的将士都呼喊万岁。这次事件史称“竹林兵变”或“南安之变”。
王潮推举前锋将做主帅,前锋将说:“我们今天避免了杀身之祸,都是王先生的功劳。天意让王先生做主帅,有谁敢争!”
他们相互推让了好多次,最后尊王潮为将军。王绪叹息道:“王潮这个人是我手中之物而没能杀掉他,难道不是天意吗!”
王潮为将军,拟引兵还光州,所过秋毫无犯,行及沙县,泉州人张延鲁等,因刺史廖彦若贪暴,偕耆老迎接王潮,愿奉王潮为州将。
王潮乃袭击泉州,杀廖彦若,奉书与观察使陈岩,自请投诚。
陈岩表请潮为泉州刺史。
王潮招携怀远,均赋缮兵,颇得吏民欢心,泉州以安。
王绪被幽禁在别一所馆舍里数月,羞愧沮丧,料知不能脱身,自尽了事。屠夫终无善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各藩镇互争权势,又惹动兵戈,闯出一场大祸。
自唐僖宗返驾后,号令所及,不过河西、山南、剑南、岭南数十州,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尚遵朝旨,且与李克用亲善,卢龙节度使李可举,与成德节度使王熔,忌李克用兼忌王处存,遂秘密约定分义武地。当由李可举遣将李全忠攻陷易州,王熔亦遣将攻无极县,王处存忙向李克用处告急,李克用率兵驰援,大破成德军。
王处存亦夜袭卢龙兵,击走李全忠,复取易州。
李全忠败还幽州,恐致得罪,竟而掩攻李可举,李可举无从抵拒,阖室**。
李全忠自为留后,朝廷随他起灭,倒也不必说了,偏田令孜招添禁军,自增权势,所虑藩镇各专租税,无复上供,一时腾不出军饷,如何赡给新军?
田令孜想出一个方法,向朝廷奏请收安邑解县两池盐赋,尽作军需,且自兼两池榷盐使,哪知有人出来反对,不使田令孜得专盐权。
原来两池盐税,本归盐铁使征收,充作国用,至中和年间,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截留盐赋,但岁献盐三千车,上供朝廷。
此次所得余利,复而被田令孜夺去,王重荣当然不肯甘休,便向朝廷上章奏驳田令孜。彼此罪实从同。
田令孜竟迁徙王重荣为泰宁节度使,调王处存镇河中,齐克让镇义武。
王重荣不肯割舍盐利,与田令孜争论,难道要他舍去河中,他反俯首从命吗?当下再表弹劾田令孜,说他离间君臣,厘陈至十大罪。
田令孜尚不止十罪,唯王重荣亦岂得无过?
田令孜乃秘密结交邠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抗拒王重荣,更促王处存赴河中。
王处存谓王重荣有功无罪,不应轻易,累表不省,只是颁诏促行。
王处存不得已引军就道,到了晋州,碰着一碗闭门羹,也无心与较,从容引还。
王重荣知道自己惹祸,也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正怨朝廷不罪朱全忠,招兵买马,将击汴州,乃回复报说王重荣,俟先灭朱全忠,还扫鼠子。
王重荣又催促李克用道:“待公自关东还援,我已为所虏了。不若先清君侧,再擒全忠未迟。”
李克用闻朱玫、李昌符,亦暗中归附朱全忠,乃上言“玫与昌符,与全忠相表里,欲共灭臣,臣不得不自救,已集蕃汉兵十五万,决定来春济河,北讨二镇,不近京城,保无惊扰,再还讨全忠,借雪仇耻,愿陛下勿责臣专擅”云云。
唐僖宗览表大骇,连忙遣使者谕言慰解,冠盖相望,李克用不应。
朱玫欲朝廷声讨李克用,屡次派遣人潜入京城,焚掠积聚,或刺杀近侍,伪言是李克用所为,京师大震,日起讹言。
田令孜遣朱玫、李昌符,及神策鄜延灵夏等军,合三万人出军屯守沙苑,讨伐王重荣。
王重荣又乞李克用相援,李克用乃率兵趋至,与王重荣同至沙苑,与朱玫、李昌符等对垒,且上表奏请速诛田令孜及朱玫、李昌符。
唐僖宗只颁诏和解,李克用怎肯依命?于是即日开战。
朱玫与李昌符,本非李克用敌手,又有王重荣一支人马,也是精悍得很,战了半日,纷纷溃散,各败归本镇。
李克用遂进逼京城。自食前言。
田令孜闻报大惊,亟挟唐僖宗出走凤翔,长安宫室,方经京兆尹王徽,修治补葺,十完一二,至是复为乱兵入毁,仍无孑遗。
李克用闻唐僖宗出走,乃还军河中,与王重荣联名上表,请上还宫,仍乞朝廷诛杀田令孜。
唐僖宗再授杨复恭为枢密使,将与杨复恭同行还都。偏田令孜请转幸兴元,唐僖宗不从,谁知到了夜间,田令孜竟然引领士兵进入行宫,胁迫唐僖宗皇帝,再走宝鸡。
黄门卫士,扈从止数百人,宰相等俱未及闻,独翰林学士杜让能,值宿禁中,夤夜出城,追及御驾。
翌日,复有太子少保孔纬等继至,宗正奉太庙神主至鄠,中途遇到盗贼,将神主牌位尽行抛去。
朝臣陆续追驾,也被乱兵所掠,衣装俱尽。全是盗贼世界。
唐僖宗授孔纬为御史大夫,令还召百官。
孔纬复至凤翔宣诏,宰相萧遘、裴澈等,方嫉田令孜挟兵弄权,皆辞疾不见,台吏百官等,亦皆以无袍笏为辞。
孔纬召三院御史,涕泣与语道:“布衣亲旧,有急相援,况当天子蒙尘,臣子可奉召不往吗?”
御史等无辞可答,只托言办装,缓日可行。
孔纬拂衣欲走道:“我妻得病将死,尚且不顾,诸君乃这般迟疑,请善自为谋,纬从此辞!”乃出诣李昌符,请骑卫送至行在。
李昌符颇感他忠义,即赠装遣兵,送孔纬至宝鸡。
朱玫、李昌符二人,本与田令孜合谋,谁料联军败后,唐僖宗出走,两人亦幡然变计,与田令孜反抗,统是小人行径。
可巧宰相萧遘,田令玫追还车驾,朱玫即引兵五千人至凤翔,又与凤翔兵同追唐僖宗。
田令孜得报,复劫唐僖宗西走,命神策军使王建、晋晖为清道斩斫使,官名奇突。
沿途多系盗贼,由王建率长剑手五百人,前驱奋击,乘舆乃得前进。
唐僖宗皇帝以传国玺交给王建,令他收藏好,然后相偕登大散岭。
适凤翔兵追至,焚去阁道丈余,势将摧折,王建挟唐僖宗自烟焰中跃过,方得脱险,夜宿板下。
唐僖宗枕住王建膝,稍稍休息,既觉始得进食,唐僖宗解御袍赐王建,说道:“上有泪痕,所以赐卿,留为纪念。”
王建乃拜谢。
待至食毕,复启行入大散关,闭关拒邠岐兵。
邠岐兵进攻不下,方才引归,途过遵涂驿,见唐肃宗玄孙襄王李煴,病卧驿中,不能从行,朱玫即挟持与同还凤翔。
这一番有分教:
欲思靖乱反滋乱,未报丧君又立君。
朱玫既得襄王李煴,遂欲奉李煴为帝,又有一番大变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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