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误宠权阉奔成都,追歼恶匪复长安

却说黄巢起义军攻破潼关,直通长安。田令孜听说黄巢已入关,害怕皇帝怪罪自己,把责任全推到卢携身上,贬卢携为太子宾客、分司,并推荐王徽、裴澈为相。当天夜里卢携饮药身亡。

黄巢的先头部队已进入长安。田令孜率神策军五百人保护着唐僖宗从金光门离开长安,只有福王、穆王、泽王、寿王及嫔妃数人从行,朝廷百官全不知道。唐僖宗等逃到咸阳时,有十几个骑兵喊道:“黄巢起义兵是为陛下除去奸臣,今天乘舆西去,关中的老百姓怎么办?希望陛下回宫。”

田令孜命令羽林军骑兵将他们斩首,并让唐僖宗策上羽林军的白马,昼夜不停地奔驰到骆谷。

适郑畋出镇凤翔,迎谒道左,请唐僖宗留跸讨贼。

(留跸指帝王出行途中停留驻跸?,也代指帝王车驾在某地暂住)

(讨贼,讨伐贼军)

唐僖宗说道:“朕不欲密迩巨寇,且西幸兴元,征兵规复,卿可纠合邻道,勉立大功。”

郑畋知唐僖宗不肯留跸,乃启奏道:“道路梗涩,奏报难通,陛下委臣恢复,还请假臣兵权,便宜从事。”

唐僖宗允诺,住了一宵,复启跸向兴元进发。

郑畋送至十里外而还,乃召集将佐,开会商议拒贼,将佐齐声道:“贼势方炽,且徐俟兵集,再图恢复。”

郑畋勃然道:“诸君欲畋臣贼吗?”道言未绝,因怒气填膺,以致晕倒在地。

经将佐扶救入寝,用药灌饮,好多时才得苏醒,但是身子不能动弹,口亦不能出声,只是涕泣交下。忠义可敬。

将佐见郑畋如此情状,不禁天良发现,愿效驱驰。

郑畋用手点额,且麾令暂退。

次日将佐等复入问疾,郑畋尚未能言,将佐叹息而出。

忽然由监军袁敬柔,召将佐会议,将佐应召而往。黄巢的招降使者恰于此时抵达凤翔。监军彭敬柔于是设宴款待来使。

盛筵相待,音乐铿锵,大家不胜惊愕。

那袁敬柔恰宣言道:“现在新天子颁下敕书,我等理应申谢,只因节使风痹,由我代为署名,草呈谢表。”

说到表字,将佐忽然发出哭声,霎时间泪洒一堂。贼使惊问何故?

幕宾孙储道:“节使风痹,不能延客,所以大众生悲呢。”

贼使亦觉扫兴,宴毕即去。

当中有人报知郑畋。

郑畋跃起床上,不觉发言道:“人心尚未厌唐,贼从此授首了。”前此不言,恐系做作,但借此感励将士,虽诈亦忠。

郑畋遂刺指出血,写就表文,遣亲将赍诣行在,再召将佐喻以顺逆,众士兵皆听命,复歃血与盟,然后完城堑,缮器械,训练士卒,密约邻道,合兵讨贼。有声有色。

各道兵慕义向风,依次趋集。

尚有禁军分镇关中,不下数万人,亦皆响应,来会凤翔。

郑畋散财犒众,士气大振。

黄巢之相尚让,率领众士兵前往攻打,由郑畋将宋文通带领各军,一鼓杀退。

尚让败归报告黄巢,黄巢再遣部将王晖,赍书招郑畋。

郑畋扯碎来书,杀死王晖,又令儿子郑凝绩报捷行在。

唐僖宗早至兴元,诏令诸道出兵,收复京师。

义成节度使王处存,涕泣入援,且遣千人从间道赴兴元,扈卫车驾。

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本已向黄巢通款,黄巢遣使征发,几无虚日。

王重荣语众道:“我本思屈节纾患,哪知反苦我吏民,此贼不除,如何得安?”乃将黄巢来使一并杀死,整兵拒贼。

黄巢派遣朱温进攻,经王重荣慷慨誓师,大破朱温众,夺得粮仗四十余船,遂遣使与王处存结盟,引兵出屯渭北,一面向行在告捷。

唐僖宗在兴元过了残年,越年元旦,改广明二年为中和元年,从官因捷书屡至,相率庆贺。

唐僖宗欲驻驾兴元,静俟规复,偏田令孜以储峙不丰,坚持劝唐僖宗留在蜀地。

西川节度使陈敬暄,亦遣步骑三千奉迎,唐僖宗乃转趋成都,由陈敬暄迎入城中,借府舍为行宫。

会兵部侍郎萧遘,及太子宾客分司王铎,先后驰抵行在,唐僖宗俱命为同平章事。

裴澈由贼军中自拔来归,亦得官兵部尚书。且恐南诏乘隙入寇,遣使招抚,愿与和亲。

唐朝廷更命高骈为东面都统,促使讨伐黄巢。还要用他。加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兼侍中,守前行营招讨使,特任郑畋为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所有蕃汉将士,赴难有功,悉听郑畋墨敕除官。

郑畋奏调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为副都统,前朔方节度使唐弘夫为行营司马,传送檄文四方,征兵讨伐贼军。

黄巢再遣尚让,率领众士兵五万人,进寇凤翔,郑畋使唐弘夫埋伏士兵要害处,自督兵数千人,出阵高冈,多张旗帜,诱贼来攻。

贼本书生视郑畋,料无将略,更见他据冈列阵,适犯兵忌,遂贪功竞进,鼓行而前。

群贼争先恐后,无复行伍,趋至龙尾陂,被唐弘夫横击而出,冲断贼兵。

贼众前后不及顾,彼此不相救,正觉得心慌意乱,招架为难。

郑畋又麾兵趋下,奋呼杀贼,贼军腹背受敌,且不知郑畋军队多寡,总道有无数雄师,覆压下来,顿时东奔西窜,情急求生。

哪知逃得越快,死得越多,凌藉了半日余,把头颅抛去了二万多颗。尚让仓皇走脱,遁归长安。

唐弘夫得此大胜,遂由程宗楚、唐弘夫等,追贼至都,且檄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义成节度使王处存、权知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并为后应。大家兴高采烈,趋集长安城下。

(趋集,快走,赶快集合)

尚让已经入城,报知黄巢,黄巢闻官军大至,无心固守,即率众士兵东走。

程宗楚自延秋门杀入,唐弘夫继进,王处存也率领锐卒五千,鱼贯入城,坊市人民,欢呼出迎,或取瓦砾击贼,或拾箭械奉给官军,不到一夕,已是全京恢复,无一贼兵。

程宗楚恐诸将分功,不欲通报外军,但令军士释甲,就宿第舍。

军士尚未肯安枕,掠取当地金帛财物,妓妾妇女,恣意图欢。真是造孽呀。

王处存令部兵首系白巾为号,坊市中有无赖少年,也模仿军装,冒充名号,掠夺良民。却是自己寻死。

贼众士兵露宿灞上,得知唐朝官军纪律不整,且无后军相继,即引兵还袭,掩入都门。

程宗楚、唐弘夫,未曾防备,蓦然听闻贼众又至,仓促出战。

这些唐朝军士方挟金帛,拥妓妾,分居取乐,一时不及调集过来,可怜程宗楚、唐弘夫二人,手下只有数百名士卒,不值贼众一扫,两人亦相继阵亡。贪功丧躯,可作殷鉴。

王处存急召集部众,出城还营。

黄巢复入长安,怨恨人民迎纳官军,为此纵兵屠杀,流血成河,他却取出一个新名目,叫作洗城。

各道官军闻报,一并退去,贼军势力益炽,上黄巢尊号,称为承天应运启圣睿文宣武皇帝。

代北监军陈景思,方率领沙陀酋长李友金等,入援京师,到了绛州,将要渡河,绛州刺史瞿稹,亦沙陀人,迎接报告陈景思道:“贼势方盛,未可轻进,不若且还代北,募兵数万,方可进行。”

陈景思乃与瞿稹同还雁门,招兵勤王,逾旬得三万人,统是北方杂胡,犷悍暴横,瞿稹与李友金不能制。

李友金系李克用之族父,欲乘此召还李克用父子,即劝陈景思拜表奏功,请朝廷赦免李克用父子罪,令他入统代北军士,立功赎愆。

陈景思依言代奏,有诏依议。

李友金遂率领五百骑士,赍诏至鞑靼,赦还李克用父子。

李克用得闻此信息,心下甚喜,即率领鞑靼诸部万人,入军屯守雁门。

李克用移牒河东,说是奉诏讨伐黄巢,令招讨使郑从谠,具给资粮,一面进兵汾东。

郑从谠恐李克用尚有异心,特闭城设备,不应所请。

李克用自至城下大呼,求与郑从谠相见。

郑从谠乃登城与语,许给钱米,待李克用退去,遣人运给钱千缗米千斛。

李克用意尚未足,还攻陷忻、代二州,遂在代州留兵驻守,按兵不发。

东面都统高骈,虽然出军屯守东塘,移檄讨伐贼军,但也口是心非,迁延观望。

郑畋自程宗楚等丧师长安,声威挫失,唐僖宗加封司空,兼同平章事,都统如故,仍令他锐图恢复,怎奈郑畋有志未逮,徒唤奈何!

忠武节度使周岌,已奉表投降黄巢,监军杨复光,颇具忠忱,与周岌尝有违言。一日,周岌正夜宴,邀杨复光预席,左右进言道:“周为贼臣,恐不利监军,不如勿往!”

杨复光摇首道:“事已如此,义不苟全。”即毅然前往,入席与饮。

酒至半酣,周岌语及唐事。杨复光泣下,良久与语道:“大丈夫感恩图报,见义勇为,公自匹夫为公侯,奈何舍十八叶天子,甘心臣贼呢?”

周岌亦忍不住泪下,徐徐答道:“我不能独力拒贼,所以阳奉阴违,今日召公,正为此事。”

杨复光立即起座,沥酒与盟,难得有此义阉。且因黄巢使者方去,即遣养子守亮,追往驿馆,杀毙黄巢来使。当下出召兵士,调集三千人,亲自带领,径诣蔡州。

蔡州刺史秦宗权,素来为人跋扈,不从周岌命,杨复光入城,勉以大义,秦宗权也觉心折,遣将王淑率领士兵三千,随杨复光往击邓州。

邓州正为黄巢将朱温所攻陷,所以引兵急攻,王淑虽然从行,途次一再逗挠,被杨复光数罪处斩,并有王淑随众。

杨复光乃再召忠武牙将鹿晏弘、晋晖王建、韩建、张造、李师泰、庞从等至军,进军攻破朱温,攻克邓州,逐北至蓝桥,方收军还镇。

王建事始此。

黄巢所遣党目王玫为邠宁节度使,邠州镇将朱玫起兵诛贼,推别将李重古为节度使,自率部众讨伐黄巢,出屯兴平,与黄巢将王播接战,失利而退,返屯奉天。

唐僖宗寓居成都,已是半年,因各道军胜负不一,终未能归复长安,他也不免心情焦烦。但终是信任一田令孜,令为行在都指挥处置使,又由田令孜倚畀陈敬暄,拜他为相。

陈敬瑄奏遣西川左黄头军使李鋋,前往讨伐黄巢。

还有右使郭琪,留兵守卫成都。

起初,唐僖宗的车驾来到成都时,蜀中军队每人赏钱三缗。田令孜任行在都指挥处置使后,每有四方贡输而来的金帛,就自作主张颁发和赐予随从车驾来到成都的外镇诸军,而且几乎每日都有赏赐,而蜀中的西川军队却不再得到什么奖赏,于是蜀军有很多怨言。

这日,田令孜为本土蜀地西川军和外来客军都头设宴,用金杯行酒,并因此将金杯赐给诸都头,都头们都拜而接受,独有西川黄头军使郭琪不受赐,并站起来说:“众将领每月领受俸禄和料钱丰厚而有富余,经常考虑难以回报朝廷的恩德,怎么敢不知足!我看到蜀地军队和各路军队一同宿卫,可是得到的赏赐差别巨大,将士们多有怨言,恐怕万一导致变乱。希望田军容减省给众将领的赏赐来分给蜀地军队,让本地将士和外地将士像一家人一样,这是全国上下的幸运啊!”

田令孜听罢默然无言,好一会儿才问郭琪说:“你曾立过什么军功?”

郭琪回答说:“我生长在崤山以东地区,并不是蜀地人,曾在边远地区征讨屯戌,率军与党项作战十七次,与契丹作战十余次,满身都有金创伤疤,又曾经出征吐谷浑,被击伤肚皮,肠子都流出来了,用线缝上后马上又投入战斗。”

田令孜随即从另一个酒樽中斟酒,赐予郭琪。

郭琪暗中瞧见田令孜眼色变得阴狠,知道酒中有毒,却无计可施,只得拜谢后将酒饮下。

回到家中,他杀死一名婢女,吸吮其血以解毒,吐出数升黑汁,随后便率领部下发动叛乱,焚掠坊市,田令孜护送唐僖宗退保东城,闭门登楼,命诸军攻打郭琪。

郭琪趁夜突出重围,逃往广都,随从的士兵尽数溃散,唯有一名厅吏追随左右。

在江岸休息的时候,郭琪语重心长地对厅吏说道:“陈公敬知道我无罪,但军府已被惊扰,不可能不清除我而使军府安定下来。你追随我能始终如一,今天有一个办法可以报答你。你可奉我的官印和利剑去向陈公报告,就说:“郭琪渡江逃走,我用剑砍了他,他跌落到水中,尸体随急流漂走了。我得到他的官印和佩剑前来献上。”陈公必定会根据你所说的,将我的官印和剑悬于成都坊市,张榜以安定众心。你也可因此获得丰厚的奖赏,我的一家人也可因此得保而无恙。我由此前往广陵,投奔淮南节度使高骈,几天过后,你可以私下将我的情况告诉我家。”

说完,于是郭琪将印和剑解下授予厅吏,顺流往东逃走,渡江奔广陵,前往投靠高骈。

厅吏将官印和剑献给陈敬瑄,郭琪一家果然得到赦免。

田令孜骄横益甚,蔑视宰相,所有军国大事,但由田令孜处决,宰相不得与闻。

先是宦官权重,分宫廷为南北两司,北司属内侍,南司属宰相,两权分峙,及田令孜专政,北司权过南司。左拾遗孟昭图痛心阉祸,愤然向皇帝上奏疏,云:

治安之代,遐迩犹应同心;多难之时,中外尤当一体。去冬车驾西幸,不告南司,遂使宰相以下,悉为贼所屠,独北司平善。前夕黄头军作乱,陛下独与田令孜及诸内臣,闭城登楼,并不召宰相入商,翌日亦不闻宣慰朝臣,臣备位谏官,至今未知圣躬安否,况疏冗乎?

夫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北司之天下。天子者,九州四海之天子,非北司之天子。北司未必尽可信,南司未必尽无用,岂天子与宰相,了无关涉?朝臣皆若路人,臣恐收复之期,尚劳宸虑,尸禄之士,得以宴安。臣躬被宠荣,职司补衮,虽遂事不谏,而来者可追,还愿陛下熟察!

这疏表呈将进去,田令孜屏匿不奏,反矫诏贬孟昭图为嘉州司户。

孟昭图去赴任后,田令孜又派人在蟆颐津(今四川省眉山县东)将其沉江杀害,一道忠魂,竟归水窟。足令阅者发指。

自是天愈怒,人愈乱。时值八月,靖陵天下雨血,河东降冰霜毁田禾,天空流星交织如梭,有的大如杯,有的大如碗,陨落成都,百姓都说这是天怒的见端。

至若乱端蜂起,更不胜述,最关紧要的是感化军牙将时溥,逐杀节度使支祥,纳赂田令孜,即颁诏令时溥为留后。

寿州屠夫王绪,与妹夫刘行全,聚集众人五百,也居然倡乱,盗据寿州,转陷光州。秦宗权反保奏他为光州刺史,固始县佐王潮及弟审郢、审知,皆以才气知名,愿为绪用。屠狗果出英雄,居然高坐黄堂,驱使名士。

就是凤翔节度使,兼京城四面诸营的郑司空,也为行军司马李昌言所围。

郑畋登城诘问,众人皆下马罗拜道:“相公原不负我曹,但粮馈不继,饥寒交迫,不得已出此一举。”

郑畋叹息道:“汝等愿从司马,司马若能戢兵爱民,为国灭贼,我情愿让主军务,但望司马勿负我言。”

李昌言许诺。郑畋即开城自去,奔赴行在。郑畋亦如此,大煞风景。朝廷诏降郑畋为太子少傅分司,授李昌言凤翔节度使,时溥为感化节度使,令其讨伐黄巢,且屡次催促高骈进兵。

高骈与镇海节度使周宝,同出神策军,相待如兄弟,及封壤相邻,屡争细故,遂与有隙。

高骈檄宝入援,周宝知高骈无真意,亦不应召,高骈遂表称周宝将为患,不便离镇,竟罢兵还府。

首相王铎,得闻高骈无心讨贼,乃发愤请行,泣涕面奏。

唐僖宗乃命王铎为诸道行营都统,权知义成节度使,得便宜行事,罢高骈都统职衔,但领盐铁转运使。

中和二年正月,王铎自成都启行,奏举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副都统,忠武节度使周岌,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为左右司马,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宣武节度使康实为先锋使,感化节度使时溥,为催遣纲运租赋防遏使,右神策观军容使西门思恭,为诸道行营都监。又令义成节度使王处存,鄜延节度使李孝昌,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为京城东西北三面都统,授杨复光为左骁卫上将军,兼南面行营都监使,且赐号夏州军为定难军,鄜坊军为保大军,共趋关中。

行在一方面,复命郑畋为司空,兼同平章事。

郑畋等人建议撤去高骈盐铁转运使,但加给侍中虚衔,以示笼络。

高骈既失兵柄,又解利权,遂攘袂大诟,上表诋毁朝廷。

唐僖宗令郑畋草诏切责,高骈因而与朝廷决绝,不通贡赋。

王铎会同诸道兵马,进军逼近黄巢。

黄巢将朱温,方署同华防御使,向黄巢请求支援,进上十次表章,均被黄巢的左军使孟楷隐报。

又听说黄巢军队势力窘迫困厄,将帅大多军心涣散,他的亲信将领胡真、谢瞳劝他反正降唐,朱温推知黄巢起义军必将失败,于是有投降唐朝的准备。

中和二年(882年)九月,朱温同身旁心腹计议,杀了黄巢的监军使严实,率领全同州军民投降王重荣。

王重荣申告王铎,王铎令温署同华节度使,且替朱温奏乞官阶。

唐朝廷有诏授朱温为河中行营招讨副使,赐名全忠。种一绝大祸根。

是时各道兵皆趋集关中,唯平卢军队不至,平卢节度使安师儒,为牙将王敬武所逐,自称留后,奉款归附黄巢。

王铎遣判官张浚往说道:“人生应先晓逆顺,次知利害,黄巢系一贩盐虏,试问公叛累代帝王,?颜事贼,究有何利?今天下各道兵马,竞集京畿,独淄青不至,一旦贼平,天子反正,公等有何面目见天下士?”

王敬武竦然起谢,即发兵数千,随浚西行。唯各道军尚畏贼焰,未敢轻进。

王重荣商诸都监杨复光,杨复光请召李克用,且言:“克用观望,系与郑从谠有嫌,若以朝旨喻郑公,令与修好,料克用必肯前来,定可平贼。”

王铎用墨敕召李克用,并谕郑从谠。

郑从谠不得已贻李克用书,劝令释嫌报国。

李克用因而率领士兵四万人,进趋河中。部兵皆着黑衣,沿途疾行如飞,势甚剽悍,贼党望尘却走,私相告语道:“鵶子军到了,快逃生吧!”贼运已衰,故见李克用军愈觉生畏。

王铎奏请授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李克用受命,格外踊跃。中和三年正月,进击沙苑,大破黄巢弟黄揆,直捣华州。

王铎再向行在请命,授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杨复光为东面都统监军使,陈景思为北面都统监军使。

唐僖宗已经允议,颁诏施行,偏田令孜欲归重北司,谓:“铎讨黄巢,日久无功,幸得杨复光计议,始召沙陀兵破贼,铎不胜重任,应饬令赴义成军,罢去兵柄。”

唐僖宗奉命维谨,但教阿父如何主张,无不乐从。好一个宦官孝子。遂诏命王铎赴镇,任田令孜为十军十二卫观军容使。

会魏博节度使韩简,与黄巢相应,寇掠郓州及河阳。

牙将乐行逢诛简,还镇上表,诏令为留后,寻加节度使,赐名彦桢。

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卒,王景崇系王元逵之孙。其子王熔年仅十岁,嗣为留后,诏授检校工部尚书,命发粟济师。

(发粟济师,发放粮食救济军队)

李克用得王熔输粟,士饱马腾,围攻华州。

黄巢遣尚让前往援助,李克用与王重荣,一同率领军队邀击零口,大败尚让,尚让遁去,李克用遂进军渭桥。

忠武将庞从,河中将白志迁等,率领军队继续跟进,黄巢亦倾众出来,至渭桥拦截官军。

李克用跃马构槊,领沙陀兵充当头阵,无坚不摧,任他逆巢是百战悍贼,见了克用,亦吓退三舍。

庞从、白志迁两将,也不肯落后,奋勇杀贼,贼众三却三进,官军三战三捷,更有义成、义武诸军,陆续杀到,贼党方才大奔。寥寥数语,已写尽当日大战。

李克用等追击城下,猛扑一昼夜,次日由光泰门杀入。

黄巢巷战又败,焚去宫阙,出都逃遁而去,官军擒住黄巢相崔镠,余众半死半降。

黄巢出都后,恐官军追蹑,沿途散掷珍宝,以诱官军争抢。

官军果然纷纷争取,不愿追击贼军,黄巢得以远遁。

杨复光遣使告捷,百官入贺,诏留忠武等军二万人,居守京师,饬将黄巢相崔镠,就地处斩;加升李克用、朱玫,及保大军节度使夏侯逵,同平章事。升陕州为方镇,命王重盈为节度使,又建延州为保塞军,即命保大军司马李孝恭为节度使,各道镇帅中,唯李克用年二十八,最号少壮,破黄巢,复长安,功居第一,兵亦最强。

李克用一目微眇,时人称为独眼龙。

诸军入京,乘机四掠,无异贼众。

长安民居,所存无几,好好一座首都,除四围城墙外,几成一片瓦砾场。回首当年,唏嘘欲绝。

各军亦不愿久留,或是归镇,或是追贼。

黄巢自蓝田入商山,使骁将孟楷往击蔡州,秦宗权出战不利,竟而背叛唐朝而投降黄巢。

陈州刺史赵犨,得闻蔡州降贼,料知陈州必先被兵,亟缮城掘濠,招募士兵,积存粮粟,令弟昶珝及子麓林,分率兵士,出守项城要路,四面埋伏,专待贼众到来。

果然贼将孟楷,移兵进攻,行至项城,恃胜无备,赵昶、赵珝等一齐杀出,立斩孟楷,且将余贼扫尽无遗。

黄巢得知败报,不禁大怒,即与秦宗权合兵,围攻陈州,掘堑五重,百道攻扑。

陈州刺史赵犨慨谕兵士,誓死固守,有时觑贼少懈,即引锐卒开城出击,杀贼甚多。

黄巢益是大愤,扎营州北,为久持计。且掠人为粮,生投碓硙,并骨取食,号为舂磨寨。

赵犨一面对抗贼军,一面向邻镇乞援。

朱全忠方受命镇宣武军,邀同周岌时溥,引兵援陈州,至鹿邑杀败贼党,嗣因黄巢奋力与斗,势且不支,因而转向李克用告急。

李克用方出军战争昭义,一时无暇移师,至中和四年,告急书连番迭至,乃引蕃汉兵五万,前往去救陈州。

陈州被围,几三百日,赵犨兄弟,与贼军大小数百战,艰苦备尝,终不少懈。极写赵犨。至李克用进军援助,击败贼将尚让,黄巢始解围趋汴。

尚让且率败兵五千,转逼大梁。

朱全忠又致书李克用,请他速援。

李克用追贼至中牟,乘贼渡河,逆击中流,歼灭贼军万余人。

尚让穷蹙请降,黄巢逾汴北走,李克用穷追不舍,至封邱杀贼军数千人,至兖州又杀贼军数千人,追至冤句,黄巢已经远扬,俘黄巢幼子及乘舆服器等物,并贼所掠男女万余名。

李克用因裹粮已罄,尽将男女遣散,自回汴州。命尚让再行追杀黄巢。

黄巢手下只有千人,走保泰山。

时溥又遣将陈景瑜,与尚让穷追至狼虎谷。

黄巢屡战屡败,自知性命难免,看向外甥林言说道:“我本意欲入清君侧,洗濯朝廷,事成不退,原我自误;汝可取我首献天子,保得富贵。”

林言尚不敢下手,黄巢于是自刎,气已垂绝。

林言见状,乃把黄巢首级砍下,并斩黄巢兄弟妻子,函首前往献给时溥,途中为博野沙陀军所夺,且将林言首级一并取去,送至时溥军中。

杀人者终被人杀,林言是黄巢亲戚,杀黄巢邀功就罢了,却连人家兄弟妻儿也一并杀了。现在自己也被人杀了,刚好都一起下地府去陪黄巢了。

时溥复派兵搜狼虎谷,得黄巢姬妾数十人,并黄巢首级赍献行在。共计黄巢自作乱至败亡,共历十年,杀人无数,也是古今一大浩劫。唐室宗社,虽幸得尚存,也已保全无几了。有诗叹道:

连年寇贼酿兵灾,父老相传话劫灰。

巢贼杀人八百万,至今追忆有余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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