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殿下，看来风南的确是个神医，连这样都能治好。”许青竹轻勾嘴角，甩了一下已经遮住了脸颊的长发。

绑着她手腕的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叮呤咣啷”的，在地牢之中，回声有如波浪一般，一层一层得推过来。

“看公主殿下这样子，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死在这里。”沈苍梧走上前去，在一旁的桌子边上靠着，望着在他面前一点都不肯低头的许青竹。

也是，若是南楚国的公主殿下低头了，那也就不是她许青竹了。

“我自然是不担心。”许青竹继续嗤笑，“你这北洲城中，我的眼线数不胜数，你觉得我会出不去？”

“自然不会。”沈苍梧摇摇头，“公主殿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不管你在北洲城安插了多少眼线，我都能找出来，就算找不出来，他们有胆子给你哥哥通风报信说你在这里，你哥哥派来救你的人也进不了这里。”

这话——

沈苍梧是认真得。

他甚少说这样威胁人的话。

更甚少用这样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显然，许青竹先前的所作所为，是真的激怒了他。

“九殿下不必这样吓唬我，其实即便我兄长不派人来救我，你也不会杀了我。”许青竹对此，倒是更加自信，“理由就跟先前我说的那样，你会怕云溪醒过来之后恨你。”

这名字在地牢之中一被提起，就像是打开了什么禁忌的匣子一般。

沈苍梧突然上前，一把掐住了许青竹的脖子，“你还有脸在我面前提云溪的名字？如果不是你，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沈苍梧……”即便是被掐住，说话都说得不顺畅，可许青竹还是不会顺着沈苍梧的脾气，“你怪我？这种事情你怪我？云溪当初的病根子，到底是为什么落下的，你不知道么？你不是手眼通天么？当初你和你母妃在梅家庄附近遇到伏击，你跌下山崖还被杀手继续追杀，你以为是你运气好才躲过那一劫么？”

沈苍梧曾经设想过许青竹会提起过的许多事，但那些都是发生在京城的事，万万没想到，这事情最终，居然是在梅家庄，在所有的故事开始之前。

“你的那位好侧妃，就算是当面杀了你未过门的正妻，你也因为救命之恩，而选择放过了她，甚至都没有让郑理去对付她一星半点，可真正对你有救命之恩的人，又是谁呢？”

许多往事，被猝不及防得掀开。

“既然知道，为什么当初不说？又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沈苍梧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成拳头。

其实明知道许青竹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可却还是控制不住。

“九殿下，你说呢？我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你这些？”

许青竹的眼底突然闪过一道雪亮的光芒，唇角轻勾，是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伴随着她眼底的那一道雪亮的光芒，昏暗的地牢内，陡然之间有兵刃出鞘的声音响起，迅速破空而来。

“你去死吧——”

地牢内，回荡着许青竹癫狂的喊声。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一刀是必中的时候，沈苍梧以一个十分诡异的姿势避开了从背后袭击而来的大刀，一抬手，直接立掌为刃，打在了那袭击人的手腕上。

“当啷——”一声，刀被打落。

地牢也随之被打开。

白封奕率众，直接冲了进来。

而地牢里这昏暗的光线也随着大门的打开而变得明亮起来，那个原本躲在暗处偷袭的人，也完全被放在了阳光下。

正是——

李之坚。

“李之坚！你怎么回事！”

李韧跟在白封奕的时候，看着自己信任了多年的属下居然是许青竹的人，感觉整个世界观都在崩塌。

“李韧，少对我呼来喝去的，我本就不是大盛人，我家住南楚西境暗月城。”

“暗月城？”李韧一听这个名字，便有些不可置信得摇摇头，“怎么可能，暗月城不是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

“你也知道暗月城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被你们大盛朝的军队夷为平地了？”李之坚即便是已经被控制主，在提到二十多年前的灭门惨案时，还是满腔怒意，“所以，我要向你们大盛的人报仇，我有什么错？”

既然李之坚就是那个在城主府里的内鬼，那么许多事情，也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许青竹在进入北洲城之后，还能够那么顺利得进入到戒备更加森严的城主府，又为什么作为丫鬟，许青竹却能够在城主府的后院自由进出，给沈苍梧的药里做小动作，又为什么在此刻能够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来到地牢里。

这跟监守自盗，又有什么区别？

“你——”李韧看着眼前的人，还是觉得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先前九殿下跟我说怀疑你的时候，我还觉得是他错了，现在才知道，错的人就是我，我实在是错得太离谱了！”

“行了，带下去吧。”沈苍梧并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听他们说二十多年前的恩怨。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与他们这新一代的将领来说，根本毫无关联。

“李城主。”沈苍梧在最后一刻喊住了即将要离开的李韧，“家仇国恨是人之常情，不必太过介怀。”

“是，殿下。”

李韧应了一句，尽管心中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等地牢里的人再度被清空，业已就剩了沈苍梧和许青竹两个人。

“看公主殿下还是如此盛气凌人的样子，看来，的确我还没有把北洲城内的内鬼清理干净。”沈苍梧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许青竹的反应。

尽管许青竹努力不想让沈苍梧看出来什么，可到底棋差一着，她眼底瞬间的慌乱还是让沈苍梧知道了，许青竹手中能够用的牌，都已经用尽了。

这样，终于他们也是能够和许青叶公平得站在牌桌上了。

“放心，既然你让你的哥哥把风南带走了，为了把风南换回来，我一定是不会伤你的性命的。”沈苍梧扫了许青竹一眼，没再说其他，转身离开了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