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伙计们,瞬间噤声,一个个脸色煞白,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眼底满是恐惧。
刚送走太子这尊大佛,难不成又来一尊惹不起的?
所有人都觉得大厅内,一股粗野暴戾的气息,裹挟着街头混混的匪气,瞬间席卷过来。
领头的膀大腰圆的壮汉,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络腮胡杂乱虬结,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一双三角眼吊梢斜挑,眼露凶光,像是随时要吃人一般。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却被浑身的腱子肉撑得紧绷,每一根线条都透着蛮横与力量,抬手投足间,尽是肆无忌惮的霸道。
壮汉身后,跟着四五个青皮混混。
个个歪戴帽子,挽着袖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布满纹身的小腿,吊儿郎当地横着膀子进门。
眼神轻蔑地扫过店内的每一个人,个个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嘴角挂着桀骜不驯的笑,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找茬干仗的。
“贵客请里面坐,排骨铁锅炖稍后就来。”
一个胆大机灵的小伙计,壮着胆子热情上前招待,手心却早已沁满冷汗,上牙磕着下牙,说话声都带着几分颤抖。
他知道,这等街头恶徒最是难缠,稍有不慎,不仅自己要挨揍,整个酒肆都得被砸得稀烂。
壮汉斜睨了小伙计一眼,三角眼眯成一条缝,语气十分粗鄙蛮横,“少废话,找个宽敞的座儿,再给老子们来几壶烈酒,要是慢了,仔细你们的皮。”
说罢,他抬手一推,小伙计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桌子才站稳,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他还是很有职业操守地陪笑着应对,“是是是,贵客稍等,酒菜马上就来。”
说着,引着几人往最里面的最宽敞的大桌儿走去。
店内的客人见状,个个噤若寒蝉,有人悄悄放下筷子,趁着混混们不注意,弯腰溜出了酒肆,生怕被牵连其中。
剩下的人也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连咀嚼食物的动作都放得极轻,偌大的酒肆,只剩下伙计们忙碌的脚步声和混混们肆意的哄笑。
陈掌柜在这条街开了十几年酒肆,见惯了三教九流,却也从没见过这般嚣张眼生的恶徒。
他陪着樊知奕站在一处雅间里,眉头紧锁,看着这伙人,低低音声道,“东家,这伙人,好似从外地来的。卑职在西市住了十几年,没见过他们。”
刚送走太子,没想到又遇上这么各瘟神,若是应付不好,别说这樊记铁锅炖会开不下去,就是旁边的醉仙楼,也会受到影响。
“掌柜的,怎么办?这伙人一看就不好惹,要不要去报官?”
那个壮着胆子招待莽汉的小伙计,借着去后厨的机会,凑到陈掌柜与樊知奕所处的雅间,进门就急慌慌地问道。
王掌柜摇了摇头,“报官?对方来历不明,又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若是报官,岂不是有店大欺客的意思?
而且,西市这条街的捕快,一个个胆小如鼠,又圆滑得跟耗子似的,哪敢惹这伙人?
敢进门这般造次之徒,可以肯定,他们背后有靠山,西市得捕快小吏,都得让他们三分。
再说,太子刚走,官府的人说不定还在附近巡逻,若是闹起来,被官府追责,咱们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先顺着他们,尽量别惹出事端,等他们吃完走了再说。若是相安无事最好,若是……咱们也不会惯着他们。”
小伙计应了一声是,刚要往外走,樊知奕叫住了他,“你叫什么名字?在醉仙楼多长时间了?”
小伙计赶紧给东家行礼,“回东家的话,小的……赵世忠,跟随陈掌柜的三年了。”
樊知奕点点头,神色赞许之意毫不掩饰,“你很勇敢,也很机灵。这么着吧,以后前堂……你就作为大堂经理,帮衬着陈掌柜的,月薪呢,就按照经理的月薪,每月暂定一两银子吧。”
“啊?东……东家,”赵世忠懵了,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掌柜的上前踹了他一脚,“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过东家的栽培?”
赵世忠这才回过神来,啪叽……跪地就给樊知奕磕头,给陈掌柜的磕头,“小的……小的多谢东家栽培,多谢掌柜的提携。”
果然是个机灵的,还挺会来事儿,会说话。
再出雅间,赵世忠可就变了一个人似地,精神抖擞,底气十足,指挥者伙计们赶紧招待客人,不能丢了樊记铁锅炖的脸面。
排骨铁锅炖要炖够时辰才入味,可壮汉催得紧,后厨的伙计们急得满头大汗,一边生火,一边切菜,生怕慢了一步惹来祸端。
雅座里,壮汉往椅子上一坐,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呻吟,像是随时要散架一般。
他一脚踩在旁边的凳子上,晃着腿,对着身后的混混们骂骂咧咧,“刚才那个小白脸男人的排场倒是大,老子看了就烦,要不是怕惹上麻烦,老子非给他点颜色看看。”
一个瘦高个混混连忙凑上前,谄媚地笑道,“虎哥说得是。那个小白脸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
若是真论拳脚功夫,他连虎哥您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等咱们以后有了势力,别说小白脸,就是大黑脸儿,也得给咱们几分面子。”
被称作虎哥的壮汉听得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瘦高个的脑袋,“还是你小子会说话。
今天老子高兴,等吃完了,再带你们几个去街上逛逛,找个乐子乐呵乐呵。”
说罢,他目光扫过店内,无意间瞥见角落里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正独自饮酒,神色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虎哥顿时来了兴致,站起身,大摇大摆地走到年轻人桌前,一把拍在桌子上,震得酒杯都晃了晃,酒液洒出几滴。
“小子,你挺能装啊?没看见老子们在这儿吗?还敢独自喝酒,眼里有没有老子?”
年轻人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平静地看着虎哥,语气平淡,“我饮酒,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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