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汉子跌跌撞撞冲进巷子,脸上带着血,破袄被扯掉半只袖子,露出胳膊上一条红印子。他一进巷子就跪倒在两副代书摊子前,嗓门大得能把县衙门口的鸣冤鼓盖过去。
“哪位是代书先生!我要写状子,我要告田家!”
牛金星把笔搁下了。赵信先站起来把矮脚条凳往前搬了搬。“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田家的人把我家几亩地占了,我爹去找他们理论,被他们打出门。我上门说理,他们也把我打了。我去县衙告状,县太爷说证据不足不受理。我不识字,求先生替我写一份——我要告田家!”
牛金星从桌脚拎起酒壶倒了半碗酒推过去。“你先喝口水缓缓。你说田家占了你家的地——哪块地,被谁占的,什么时候占的,说清楚才好写状子。”
那汉子接过酒碗没喝,捧在手里。酒碗里的酒晃得厉害,他的手指在发抖。“河滩地。田家说那是他们家的祖产,可我爹在地里种了快十年的麦子。今年秋天田家忽然来了十几个人把地里的庄稼全割走了,我爹去理论被他们打了,我上门说理也被打出来了。我爹现在躺在家里连药都买不起,我跑了几十里路来县衙告状,县太爷说要地契,我家没有地契。”
“你叫什么名字。”
“张四。北边张家庄的。我不识字,求先生替我写一份状子,我拿去府里告,府里告不赢我就去省里,省里告不赢我就去京城告。”
牛金星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汉子,看着他脸上擦不完的血、胳膊上叠着的红印子、握不稳酒碗的粗手掌。他从砚台旁边拿起笔。
赵信在旁边开了口。“牛兄,你手上还有案子吗。你忙得过来就替他写,忙不过来我替他写。我这摊子刚开张,反正状纸递上去,审来审去也就那么几套老词。”
牛金星没有回答赵信。他盯着张四。“张家庄我写过。你们庄上有个叫张老旺的,去年也是被田家占了地。我替他写了状子,赢了。后来田家又把地抢回去了。张老旺是你什么人。”
“是我二伯。”
“你二伯那案子,我写了三份状子。县里一份,府里一份,按察使一份。全赢了。赢完之后田家照样把他地里的庄稼割走了。”
牛金星把笔蘸饱墨,摊开状纸。“你现在来告——我写状子容易。写完状子你能赢吗。赢了你能保住地吗。保住了你能种几年?田家明年不割你庄稼,后年还来。”
张四跪在地上,手指还在发抖,但他的后背渐渐直起来了。“先生,能赢一回是一回。你替我二伯写过,也替我写一回。”
牛金星把第一行字写下去了。他的手腕微微发颤,但落笔很稳。“你信我一次。告田家不是靠一份状子,是靠一口气把状纸钉在衙门门槛上。今天我就再钉一回。”
赵信把自己摊上的砚台往牛金星那边推了推,重新坐下来替张四研墨。“写完了让他歇一歇。我摊上还有半壶酒,给他压压惊。”
张四用破袄袖子擦眼睛,手指还在发抖,但他的后背不再弯得像虾米了。巷口围观的人群里,老于头挤过看热闹的街坊,朝张四使了个眼色。张四微微点了一下头,又把头低下去——牛金星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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