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米脂往东,过了黄河,再往北拐,路就变了。黄土塬渐渐矮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多铎骑在马上把水囊解下来摇了摇,空的。他把水囊挂回去,望着官道尽头那一道灰扑扑的城墙。
“十四哥,这地方咱们来过。”
“来过。张家口。”
“绕了一大圈,又绕回来了。上回在这儿收范永斗,住在晋源通,田掌柜擦他的玳瑁眼镜,后院拴马桩左边那根是烂的。这回咱们找谁。”
“靳良玉。”
多铎把刀在手里掂了掂。“对。你说靳家做皮货和药材,商线从辽西一直拉到潼关边上。那咱们去东街还是西街。”
“不用去东街。靳良玉的商号不在东街,在城门外。”多尔衮指了指城门方向,“他做口外生意,皮货从辽东收上来,药材从蒙古那边进,全堆在城外的货栈里。他的货不走东街——走东街的是王登库的铁器。他的货直接从城外装船,往南走黄河,往北走口外。”
两人牵马往城门走。张家口的城门口还是那个守卒,裹着灰布棉袄靠在城墙上,矛揽在怀里。他听见马蹄声抬起眼皮,认出多尔衮那身石青直裰,愣了一瞬。
“又是你。你不是去山西了吗。”
“去了。回来了。”
“你这皮货商跑得比驿站的马还勤。这趟往哪走。”
“不走了。在张家口住几天。城里客栈还开着吗。”
“晋源通还开着。田掌柜前阵子还念叨你——说有个皮货商去山西跑了大半年,后院那根烂拴马桩给你修好了也不见你回来住。”守卒把矛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个城门洞,“进去吧。”
两人牵马进了城门洞。张家口的街面比潼关宽,铺子也比潼关多。但街上人的脸色不比潼关好多少——陕西大旱,河南大水,流民从西边涌进来,从东边涌进来,全堵在张家口。街上推独轮车的比上回多了好几倍,独轮车上堆的不是货,是铺盖卷和锅碗瓢盆。灾民蹲在街边,面前搁着破碗,碗里是空的。
多铎牵着马走在街上,看着两边蹲着的流民。“十四哥,这张家口的流民比上回多了好几倍。上回街上推独轮车的没这么多。”
“陕西旱了快两年,河南黄河决了口,灾民全往北跑。张家口往北是口外,往南是中原,东南西北全堵在这儿。你不是想找靳良玉吗——不用找了。这些流民里就有他的生意。”
“他的生意?”
“靳家做的是皮货和药材,都是从关外往关内贩。关外牛羊不值钱,皮货也不值钱,但关内缺皮货、缺药材。靳良玉拿关外的皮货换关内的粮食,拿关外的药材换关内的银子。陕西旱成这样,河南淹成这样,粮食比银子值钱。他手里有粮路,有人路——流民里能扛包的能赶车的能记流水账的,他全收。他的货栈现在正缺人手。”
多铎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那你怎么弄他。上回范永斗开赌坊你拿豹子试他,王登库修铁锅你拿矿难逼他。靳良玉——他不赌,不贪,不好色。你说他唯一怕的是商线断在手里。”
“对。他的商线从辽西拉到潼关,皮货从关外收上来,药材从蒙古运进来,全是驿道和水路。但现在陕西河南交界遍地是灾民,驿道上的流民把路堵了,他的货走不动。他正愁没人能把他的货从张家口运出去。”多尔衮把白玉扳指在拇指上转了转,“咱们先在客栈住下。明天去城门外,看看他那几座货栈。”
“明天?今晚不去?”
“今晚不去。先让田掌柜把烂拴马桩指给他看——就说修了快半年,修好了就等着人来住。他听了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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