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倒也不必因为是任务就如此警惕。”顾清离抿出九的话外之音，“以我和玉蓉的级别还没有足够的权限能够对那个【再造使者】有太多了解。”

“但无论如何，【再造使者】依旧是【再造者】。”玉蓉轻拍自己的胸脯，环视面前三人，“而我们，是人类。”

“感谢二位……”光君点头，深呼口气，“但…可以让我们先看一下简报吗？”

“抱歉……”顾清离抬起兽爪，爪心的肉垫摁压自己的后脑勺，“多言了。”

双子微笑示意无妨，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面前的纸质简报上。

一刻钟后，邹勤从内屋走出。

“吃饭吧？有什么在餐桌上聊。”邹勤招呼顾清离与玉蓉来盛饭端菜。

“哇，很丰盛欸！”光君盯着桌上的五菜一汤，吮吸弥散着家常温暖的饭菜香，“邹爷爷是又加工了吗？感觉和之前在打包盒里的不太一样了。”

“【灵素】，邹爷爷特意往里面加了些攒的……”顾清离话音未落，便被邹勤准备起身的动作打断。

“咳咳，清离先坐，都坐。”邹勤双手举杯，示意瞪大双眼的双子都坐好，“各位都是很优秀的年轻人，未来不能说是各位的，但一定由各位来创造。我不知道各位对于我们这个特殊的世界有什么看法，无论是你们待了三个基地年的蔚蓝基地，还是大家见识过的地下城与上城，又或者没那么熟悉的边境与外城……但请各位无论如何不要憎恨这个世界，毕竟你们现在看到的世界还没经由你们的改造。”

邹勤将杯子里的年酒一饮而尽，坐回到位置上。

“吃，大家都吃饭。”邹勤也感觉自己的话有几分唐突，便招呼着小家伙们吃饭。

一顿饱饭，谈天说地中简单结束。

“二位、清离和玉蓉，你们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邹勤喝了不少年酒，早已展现出一副不胜酒力的状态，而面前的四小只只喝了牛奶与饮料，始终保持着清醒。

四小只彼此对视，他们明白邹勤换了一个场所，借着这顿饭的酒劲允许自己可以问一些本不能问而又需要知道的东西。

“爷爷，那我先问。”玉蓉将双手搭在大腿上，“您对于那位【落】的使者以及那位【再造使者】有什么了解和看法？”

“这个……”邹勤捏起面前的酒杯，却是空盏，目光与顾清离对视，后者起身为邹勤斟上满满一杯年酒，“【落】的使者在我们这是因为有利可图，他不会做任何损害自己利益的事情，哪怕那些事情对于赏金猎人，对于地下城乃至整个世界有利，他也不会做；反之，只要对自己有利，百害千害万害也无所谓。”

邹勤明明已经不胜酒力，可说话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结巴。掌心在顾清离的后背上轻轻拍动，示意顾清离回位，自己拿起酒瓶又倒上满满一杯。

“当然啊，这是启蛰先生对于他的评价，我这个老头子可没啥机会与【使者】有什么接触，哈哈哈……”邹勤突然意识到面前的双子就是【生】的使者，世界上唯二的【生之核】使者。

邹勤又将一杯年酒一饮而尽，而后再斟满一杯。

“至于那个【再造使者】，说是【使者】更不如说是囚徒，被囚禁在一片农场中的农夫。”邹勤拎着筷子的尾端夹炸花生米，“用自己的灵火与灵息浇灌农场中的作物。至于祂为什么会被囚禁，但不如说祂是失败的实验品，至于为什么失败……”

声音骤停，邹勤筷子夹住的花生米崩落到地面。

“九，光君……”邹勤喊出双子的名字，筷子夹起另一颗花生米送入口中，“你们见到祂们就知道了。”

【他们】

双子对视，顾清离与玉蓉下意识想要看向任务简报。

“要看你们的运气和实力如何了，否则你们只可能见到一个，见不到另外一个。”邹勤像是说着喝醉的酒话，自顾自地吃花生米，一口口抿年酒。

“祂们什么时候、为什么会被囚禁在这里……”顾清离给邹勤卷了一张饼放在邹勤的盘子里。

“时间啊……我只知道一个模糊的时间……赏金酒店成立的那一年造的农场，祂们就被送到那里了。”邹勤看向一旁的打包袋，上面印着二十周年店庆，“至于祂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很简单，祂们是失败品，姜羽曾经和那位【落】的使者打过交道，没占到便宜，便把失败的【实验品】无偿送给了那位【使者】。”

顾清离看向双子，用眼神询问双子他们要问什么。

“邹爷爷，地下城在研制什么【灵素】对吧……您曾带小君来这里的那个入口处，我和九还是能看出一些被处理后的残渣被排放出来。至于那些【灵素】是什么，有什么用途我们不清楚。但是清离刚才说，您在加工这些饭菜的时候加了一些攒的【灵素】。我想，对于您来说，获取【灵素】并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可您仍是要攒灵素，那就说明您知道现在正在被制造的【灵素】有什么作用，被用于何处，并且，您并不认为那些【灵素】是什么好东西。”九一口气，如同跑火车般说完。

“……”邹勤拿起顾清离卷的饼，一口咬了一半，咀嚼的又不仅仅是口中的卷饼。

“剩下的……”邹勤起身拎起一包加工好的餐品递给顾清离，“清离，玉蓉…带双子去见那位【落】的使者。”

双子起身朝邹勤行礼。

“邹爷爷，新年快乐……”

“去吧，我一个人再喝会酒……对了，清离玉蓉啊，一会你们也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喝点，你们喝饮料就行……”邹勤将手中的饼吃完，朝四小只摆摆手。

【隐】

字诀再度生效，隐没双子的身躯。

【那位使者现在就在你们要去的农场那里。她算是半个看农场的人吧……】

顾清离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使者，看管农场，怎么感觉这么掉价？】

光君调侃活跃气氛。

【那里说是农场，不如说是童话般的仙境……对于那位使者而言，是不错的休假去处】

玉蓉一语道破。

传送室外，顾清离用自己的权限开启传送仓，并选择无痕模式，将手中的打包袋放入传送仓中。

【新年快乐，祝你们好运。】

顾清离与玉蓉的声音随着传送粒子的喷涌被拉得很长很长。

光晕愈发强烈，令双子在一片明煜的混沌中暂时被剥夺视觉。

“你们知道吗，最黑暗的东西不是夜晚，而是最强烈的光芒。”

女人的声音从双子的胸腔内由内而外扩散。

“嗯嗯，对。”光君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这位姐姐，您是不是最近迷上了某一部影视作品，在学习类似的开场独白？”

“一部老片子……”九拖长声音，给自己争取了三秒的思考时间，“《至暗的光》对吧，很不错的片子。”

“哦，看来你们跟里面那两个无趣的小家伙并不一样啊……”女人的声音在双子的胸腔内打着旋，弯弯绕着奔出，“那我就归还你们的视力。”

“谢谢，您的气色真不错。”光君将手中的打包袋轻轻放在暗红的木桌之上，右手推动包裹，左手在一声响指中燃起【生息之火】化作一枝泣血的玫瑰，“我们来带走那两个【再造使者】。”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姜羽会认为那里面的两个会是失败的实验品。”女人身体前倾接过光君递来的花，将其插在胸前的口袋中，“我名【熄】。”

熄吹出一口气，在空中勾画出“熄”的字样，而又在数秒后凋零。

“你们还带了东西？邹伯伯的手艺？不错不错，这说明他老人家也认为里面那两个小家伙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熄滑动手指，打包袋化作灰烬，“既然启蛰先生与邹伯伯都这么认为，就算我投反对票也没有用……硬保里面那两只小家伙，得罪启蛰先生与邹伯伯，以及……”

熄抬首间灰烬重聚成一双印满文字的筷子，卷起盒子里邹勤加工过的炒面。

“你们的师父，木曦先生。”言毕，熄低头开吃，全然忘却双子正站在自己的对面，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一手卷炒面，一手如同交响乐指挥一样挥动——每挥动一次，熄身旁的空间都会如墨滴入水般无声炸裂出灰烬。

光君直勾勾地看着熄，看着熄的一举一动；九环顾四周，环视四下暗淡的装饰在一点一点地变化，变得逐渐明亮。

室内的色彩在增加。

【那份炒面让熄的心情变得愉悦，四周的装饰也在变得明亮。】

九在双子感应中与光君交流。

【可能有灵素的原因在，熄的之前的话像是在说那两个再造使者对于她而言是有作用的，至于是什么作用，我现在猜测可能是灵素。】

光君给出自己的猜测。

熄的左手不断挥舞，空气中不断炸裂灰烬，四下的环境愈发色彩鲜明，而此刻的熄吃得摇头晃脑，全然一副沉浸的模样。

身躯闪烁。

一层【灰烬】于熄身上剥落，四境之中的色彩亦在剥落之时褪色，重归此前的灰暗风。

“是啊，为了里面那两个【再造使者】同时得罪三个大人物，这肯定不划算……”熄探头，左手还僵在空中，仿佛并不属于此刻的躯壳般生硬，“你还没有吃开心吗？现在是我来谈判。”

熄九十度猛然折转脖子，对着僵硬在空中的左手“自言自语”。

“现在我叫【烬】，你们要给我一个合适的筹码来换里面的那两个玩意。”烬看向自己胸前的玫瑰花，掌心笼盖一瞬后离开，将其染成与外衣别无二致的黑，“他们很晦气，但不否认他们有用。”

“那就请您告诉我们他们有什么用，否则我们也无法给予您相应的筹码。”九拉着光君坐在烬对面，右肘顶着桌面，掌心托着下巴，凝视着目光看着自己掌心之中的三色火苗，“我们有您未曾拥有的，所以只要合适，都有可能作为筹码进行交换。”

“那就留下等价的【生】作为交换。地下城现在的能够自给的食物超过七成是由那两个家伙的【生息之火】所浸润生产；同时……”烬指向后院紧闭的门，“那里的农场，有着【熄】最喜欢的色彩，那些色彩必须由【生息之火】维持。”

“不够。”光君靠在椅背上右臂抱在小腹处，撑着左臂，嘴角的肌肉向后微微拉扯，“这些似乎都与您本身的利益无关，所以我怕我们给予的报价无法让您满意。”

烬点点头。

“你是弟弟，所以你会觉得这些与我的自身利益无关。”烬指向一旁的九，“你要不问问你哥，问问他是不是同样和你觉得我说的……”

“我觉得，您的确可以多说一点。”九打断烬的反驳，收起掌心的灵火，正视烬，“还是说，您觉得这些够了，不需要我们再添加筹码？”

“看来熄说的没错，你们和里面的那个【你们】确实很不一样呢，至少，单独比较哥哥就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烬再次将话语权收归自己。

“至于里面是什么，一会再说。现在您需要给出清晰的筹码，至于别的，那不是您需要关心的事情。”光君并没有落入烬的思维中，去追问那个所谓的“里面的【你们】”是什么。

“第一，你们各留下一枚【生息之种】作为里面那两个东西的替代；第二，里面的那两个东西不可以活着走出这扇门，必须将他们的灵息都完全熄灭……”烬放下举起的三根手指中的其二，“最后一个，把你们面前那两杯饮料喝掉。只有你们喝下这两杯饮料，我才能够确定从里面出来的人是你们，还是某个变态的失败试验品。”

烬拍手，一黑一白两杯饮料在灰烬绽放中显现于桌面之上。

“请二位喝下饮料，然后随我一同进入，见证那个变态所遗留的故梦。”

烬消失，熄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