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食台边,东侧是上山主道。
西北方向却密密生长着一片树林。
姜挽月敏锐听到,那哭声是密林深处传出。在山间的寒风中,哭声若隐若现,似有还无。
若非她方才获得了【精神 1】,霎时间五感极速增长,很可能根本就听不到这哭声存在。
但问题是,这种五感暴涨的状态并不能持久。
随着方才那一瞬间【精神 1】的奇异效果褪去,姜挽月耳力逐渐减弱,感知虽然比刚刚得到属性之前要更强三分,但却也脱离了暴涨的奇异状态。
方才那若隐若现的哭声在她耳中已是越发微弱,几近于无了。
这不是说姜挽月那【1】点的精神增长没有实质效果,而是精神增长所带来的提升往往是多方面且潜移默化的。
姜挽月的感知会因此更敏锐,五感会更出众,甚至是那玄之又玄的第六感,亦将能在无形中得到增强。
其余包括对真气的炼化能力,对自身肢体的掌控能力等等,亦将如是。
精神增长所能带来的好处可想而知。
但同时这所有的增强亦都是有限的。
不可能【1】点精神值的增长就立刻让她所有能力同步暴涨。
【1】点精神值还不够,至少同时增长三到四点才有这个可能。
姜挽月耳力减退,密林中传来的哭声越发微弱,且难以辨别方向了。
她却终于从那哭声中分辨出些许熟悉的特征。
“阿弥……陀佛,佛祖、佛祖保佑弟子……”
密林,寒风。
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哭声。
一边是施食台的香客往来,热闹非凡。另一边却是遥远未知的稚嫩哭声,乍听去真叫人莫名生出悚然之感。
然而姜挽月却已经听得分明,那是空相小和尚的哭声!
她心下顿时微微一跳,当下顺着香客行走的路线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
便在不远处的第一个弯道边,但见前后无人,姜挽月立即足下一点,轻身从旁侧山壁斜坡跃上。
法云寺的密林多以松柏为主,这是姜挽月所熟悉的林木种类。
再往深处去,则渐渐见到榆树、柞树等不同种类树木。其间又遍布荆棘灌丛,堆砌落叶腐木。
妙法峰山高林深,除去上山的主路以外,其余陡坡山林等,真是无处不惊险。
随着姜挽月的深入,主道方向人群的喧闹声已经几不可闻了。
反倒是来自空相小和尚的啜泣声渐渐清晰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念:
“阿弥陀佛,不取于相,如如不动,小僧不怕……”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摔跤是虚妄,腿瘸是虚妄,今日之苦皆是虚妄……呜呜呜,可是小僧好痛,小僧虚妄不了。”
“师父他老人家心脉受损也不是虚妄,佛祖在上,我寺大劫,小僧该如何求得一线生机?”
姜挽月立刻循声而去。
可是走得一程之后,明明看似是离那发声处越来越近了,却只见密林深深,竟不见空相人影。
小和尚的哭声却越发显得空灵飘忽起来:
“师父说万事不可强求,可如果再不求,我寺千年声誉便要毁于一旦,难道这还不能求么?”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好痛,呜呜呜……”
“弟子没有力气了,祖师,是您来接我了吗?”
小和尚已经开始求佛续命,姜挽月更是听出来他的声音逐渐带有虚弱之气。
不好,空相受伤严重,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姜挽月拂开一片树枝,目光四下扫视,同时集中精神仔细感知身旁的每一处细微动静。
尤其是空相声音传来之处。
渐渐地,她终于听出来,那空灵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西北方向传出,可实际却是高挂在前方不远处——
那里有一片斜斜耸立的崖壁。
崖壁上怪石突兀,草木丛生。
还有一些常青的矮树一团团、一丛丛。
又有干枯的荆棘点缀在其间,将崖壁的许多缝隙都遮得严严实实,叫人一眼看去除了怪石与草木,竟再看不到其它。
但姜挽月心中却立刻有了一种明悟,空相或许就被挂在这崖壁之上。
只见这危崖陡峭凶险,更往上去,数十丈远处,似乎是弯曲盘旋的挂壁山道。
空相极有可能正是从那山道上摔下来,这才被挂在崖壁上。
姜挽月不敢耽误,立即轻身一跃,整个人便似飞燕一般轻盈灵巧地落至了山壁之上。
她手攀岩石,脚下或踩或点,一个呼吸间身形便能往上窜出许多丈。
渐渐地,只听危崖寒风在耳畔吹拂,空相的声音越发微弱了。
姜挽月的目光却牢牢锁在山壁上方一块被数丛矮树遮挡的石台上。
“呜呜呜……凡有所相,皆为虚妄。弟子、弟子不能哭……”
石台与崖壁相连接处,恰有一个好似蚌壳般的天然凹洞,凹洞极浅,空相小和尚便被卡在这凹洞中间。
他哭得整张脸都花了,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脏污。
最严重的问题是,他的腿摔折了,五脏六腑都受到震荡。
他好痛好痛,只觉得自己可能要离开尘世,往生西天。
“弟子往生,祖师会不会来接引弟子?”
朦朦胧胧间,空相甚至恍惚感觉自己的神识将要脱离躯体。
他其实不惧怕往生,但他又有太多心愿未了。
终究,他还是不想死。
他知道,凡人生命只有一世,而他尚未修行有成,当真可以往生西天吗?
“弟子、弟子……”
濒死的绝望终于一点一滴将空相笼罩,他再有慧根也不过六七岁,他甚至都未满七周岁。
小和尚浑身剧痛,身躯蜷缩。
睁着的眼睛也开始逐渐逐渐向下合拢。
便在此时,忽闻一道风声传来,紧接着是飒飒衣摆拂动的声音。
再然后,就是一道清瘦的身影忽如惊鸿而来,轻飘飘落到了空相所在的那片石台上。
空相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身上的光束可以这般耀眼。
他微阖的双目陡然睁大,原本逐渐失去力量的心脏也忽地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生生之力。
咚!
心跳声剧烈起来。
来人背着光,可空相却还是一眼就认清了来者是谁。
他万分惊喜道:“茯苓居士,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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