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楚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她能感觉到,青染君马上就要继续大笑出声——那笑容已经快从嘴角溢出来了。她的脸色又开始变得五颜六色,像打翻了颜料盘。
青染君看着她那张精彩的脸,开始了大胆的猜测。
“你能在两个月内修炼到这种水平,天资想来是很不错的。”她慢悠悠地说,目光在程楚脸上转来转去,“可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莫非……”
她故意顿了顿。
“你只是个双灵根?”
程楚没说话。
“不是?”青染君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三灵根?”
她说出“三灵根”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往低了猜”的自信。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很伤人的猜测了。
“不是。”程楚的声音闷闷的。
青染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还拍了拍程楚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安慰。
“原来你是四灵根。唉,没事,四灵根也……还行。”
“还行”两个字拖得很长,怎么听都像在说“不太行”。
东东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终于没忍住,“噗”地咳了一声。
那声咳嗽,怎么听都像在憋笑。
程楚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也不是。”
青染君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盯着程楚,脸上的表情从“我懂了”变成“我不懂了”,又从“我不懂了”变成“我不敢懂了”。
“所以你是……”
她张了张嘴,那个猜测在嘴边转了又转,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五灵根?”
程楚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空气凝固了。
然后——
“哈哈哈哈哈——!”
青染君的笑声几乎要把塔顶掀翻。她抱着肚子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捶墙,
“堂堂长桓剑尊——哈哈哈哈——居然有个五灵根的徒弟——哈哈哈哈”
笑声太刺耳了。程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赶紧拉着东东往外走。
“走,快走。”
东东被她拽着,竹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差点摔倒。可她也顾不上稳住,只是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笑。
两人几乎是逃出了塔门。
所以程楚没有看见,在她转身之后,青染君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窗前,看着程楚牵着东东走远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到底是什么?为何感觉如此熟悉?
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那双忽然变得深邃的眼睛里。
“到底是什么……”她喃喃道。
——
与此同时,山腰处。
徐庆舟懒懒地靠在石栏上,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你把你会的剑法,再给我展示一遍。”
云谦迈开脚步,站到空地中央。他面色严肃,右手按在剑柄上,缓缓抽出冰风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这是师尊亲传的——”他深吸一口气,剑光忽然炸开,“疾风杀!”
剑光如风,快得看不清轨迹。那剑意凛冽、锋利,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徐庆舟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道剑光,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神色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悲伤。
“过了那么多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想到还能见到崔家亲传的剑法。”
剑光斩下。
那一瞬间,风仿佛都被撕裂了。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天地间只剩下那道迎面而来的剑光——和那个站在原地的老人。
他的白发被风吹起,白得像雪。
白得像很多年前,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
“你还会不会别的剑法?”徐庆舟靠在石栏上,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一头白发照得更白。
云谦愣了一下。“师尊说,学好一个就够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却不知道最近为什么,又让我学新的。”
徐庆舟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云谦,看着这个年轻人手里的冰风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冷冽、锋利,像他这个人一样。
“你作为天灵根,学剑天生就有优势。”他忽然开口,手指往上一挑。
云谦只觉得手里一轻,冰风剑已经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稳稳落在徐庆舟手上。那动作太快了,快到剑鸣声都没来得及响。
“你师尊特意给你求了这把剑,”徐庆舟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柄剑,目光在剑身上停留了很久,“她倒是舍得。”
云谦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庆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忽然变得很深。
“我要问你的是——”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愿意为天下苍生而战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风剑“唰”地一声飞回云谦手里,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云谦愣了一瞬。然后他站直了身体,把剑握紧。
“我愿意。”他的声音很稳,没有犹豫,“我云谦,愿为苍生,为黎民,献出自己。”
徐庆舟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欣慰,不是感动,是别的什么。过了很久,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没有问出后面的话。那些话太重了,重到他问不出口。
“那你再学一个吧。”他转过身,背对着云谦,“学一下这个——碧云剑。”
月光下,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此剑是一名心系众生的人所创。所以……”他顿了顿,“你要怀有相同的志向。”
他张开手。
云层中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剑鸣。一道白光从云中破出,直直落入他掌心——是他的剑,那柄从来不离身的剑。
剑身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不是冰风剑那种冷冽的幽蓝,而是一种柔和的、像云一样的光。
“看仔细了。”
徐庆舟手腕一翻,剑尖指向地面。他站在那里,白发被风吹起,衣袂翻飞,整个人像一柄立在那里的剑。
可那剑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细雨诀的柔韧,不是听涛剑诀的汹涌——是另一种东西。
他动了。
第一剑,碧云万里。
剑光铺开,不是刺,不是斩,是铺。像云层漫过天空,不急不躁,不重不轻。那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柔软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托住一切。
云谦的眼睛猛地睁大。
第二剑,春风化雨。
剑光从铺开变成了落下,细细密密,像春天的雨。不是杀意,是滋养。那剑光落在石板上,落在石栏上,落在远处的云海上——每一处都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抚慰什么。
第三剑,云卷云舒。
剑光忽然收了回去,在徐庆舟身周转了一圈,又散开。不是收招,是让。像云被风吹散,不是退,是顺应。那剑光散开之后,又慢慢聚拢,比刚才更厚,更稳。
第四剑——徐庆舟的动作忽然变了。不再是柔和的、舒展的,而是猛地往前一送。
剑光炸开!
不是细雨诀的密,不是听涛的汹涌,而是一种……包容。那剑光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进去——石头、栏杆、月光、风
——全都被那光裹住,轻轻地、稳稳地托住。
像是有人张开手,接住了什么。
剑光散去。
徐庆舟站在原地,剑已经收回鞘中。他的白发还在飘,衣袂还在翻飞,可他的眼睛,比刚才更深了。
“碧云剑,一共四式。”他的声音很轻,“不是杀伐之剑,是守护之剑。学它的人,心里要装着别人。”
他看着云谦。
“你刚才说,愿为苍生献出自己。那你就用这把剑,护住你想护的人。”
云谦站在那里,看着徐庆舟,看着他那头被风吹起的白发,看着他手里那柄已经归鞘的剑。他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
“徐庆舟看起来挺老的,可他年轻的时候,比谁都拼。”
他现在懂了。
“弟子明白。”他低下头,郑重地行了一礼。
徐庆舟摆了摆手,转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碧云剑和听涛不一样。听涛是潮水,涨了就要退,退了还要涨。碧云是云,散了还会聚。你心里装着多少人,这把剑就能护住多少人。
听涛剑诀只有我的亲传弟子能学,你就学这个碧云剑吧。”
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
云谦站在原地,握着冰风剑,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冷冽,锋利。可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四剑——不是杀,是护;不是攻,是守。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眼时,剑已经动了。
——
“前辈,为什么你让我去飞燕坞找人问银杏树的事情啊?”
护山剑灵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青蘅剑宗传承自草木之神,庇佑一方草木。我原以为这个青染君也会继承家传的草木之力,可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可惜,“她可能为了追求自己的刀道,放弃了家传吧。”
他没再说下去,换了个话题。“那个炼丹很厉害的小子不是还让你去找师姐拿草药的吗?你别忘了这茬。”
“好好好,不会的。”程楚认命般地拿起扫帚,叹了口气。
今天实在是有些疲惫了——先是被云中君打了一顿,又被青染君操练了大半夜,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她本来想找个离飞燕坞近点的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好去练剑。内城的客栈价格贵得离谱,好在她别的没有,灵石倒是管够。
“就这家吧。”她看了一眼门匾,推门进去。
——
夜深了。
程楚提着扫帚,蹑手蹑脚地溜出客栈。月光很亮,把内城的青石板路照得发白。
她沿着白天的路往回走,一直走到飞燕坞山脚下,找了一块空地开始扫地。
沙沙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扫着扫着,她忽然觉得头有些昏。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她停下来揉了揉眼睛,以为是今天太累了。
“明天还有六个时辰要练呢……”她嘟囔着,继续扫。
可那雾气越来越浓了。
不是普通的雾,是那种带着草木清香的、温润的、让人昏昏欲睡的雾。程楚的脚步开始发飘,手里的扫帚也越来越沉。
她想喊护山剑灵,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
周围的场景已经变了。
不再是飞燕坞山脚下的空地,而是一片她从未来过的森林。树木高大,枝叶遮天,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银白。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浓得几乎要凝成水滴。
程楚握紧扫帚,警惕地看着四周。
“有人吗?”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只有雾气在林间缓缓流动,像一条条白色的蛇,无声无息地游走。
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这片森林安静得不像话——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都没有。
只有她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呼吸。
雾气渐渐散开。
一个人站在前面不远处的空地上。
那人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像一棵生长了千年的古树。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衣袍上淡淡的纹路——像是草木的纹路,枝蔓缠绕,生生不息。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程楚停住脚步,手心攥紧了扫帚,莫名感觉这个人的气息有些熟悉。
“您是哪位?”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身,露出半张脸。月光照上去,只能看见一道温和的轮廓,和一双……像是装着整片森林的眼睛。
“……原来是您”
青染君猛地从榻上坐起来。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这个气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梦里说的,“不会错的。”
? ?大家快来猜猜他是谁?
?
有的情节我也是写了前面忘了后面,如果出现什么左右脑互搏的剧情大家一定要告诉我呦!
?
谢谢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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