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前的男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身玄色锦袍在午后的阳光下非但不显华贵,反而像是能将光线都吞噬进去。
他的面容俊美至极,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却偏偏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血色,那是一种玉石般的、冰冷的白。
百合握着腰间的软剑,浑身肌肉紧绷,将苏枝枝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刀。
此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车前,连她都未曾察觉,绝非善类。
苏枝枝却从百合的身后探出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咦?这个人身上怎么有四哥和段元白那小子的气息?还有一股子讨厌的死气。怪哉怪哉,看着像个活人,可魂魄却离了七分,跟个行尸走肉似的,难怪身上死气这么重。】
听到这心声,那玄衣男子苍白的脸上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随即化为一抹苦笑。他对着苏枝枝的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节,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在下段元璟,见过苏姑娘。”
段元璟?当今圣上的亲侄子,先帝胞弟靖王爷的独子,小靖王段元璟?
百合心中一惊,此人是皇亲国戚,更是出了名的不问世事、体弱多病,常年闭府不出,怎会拦住自家小姐的马车?
苏枝枝歪了歪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找我做什么?我可不认识你这个快死的人。”
她的话直白得近乎无礼,车夫吓得差点从车辕上滚下来,百合也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段元璟却丝毫没有动怒,反而再次苦笑,眸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苏姑娘慧眼如炬,元璟的状况……确实不佳。今日冒昧拦路,是听堂弟元白与表弟元星提及,姑娘有通天彻地之能,想请姑娘出手,救我祖母一命。”
“你祖母?”苏枝枝眨了眨眼,脑子里的小算盘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能让一个半死不活的王爷亲自出马,这事儿肯定不简单。不简单,就意味着……油水丰厚。
【救人可以,得加钱。看他这快死的样子,他祖母的情况肯定更糟,说不定又是什么丑东西作祟。哎,枝枝真是劳碌命,刚赚了一笔,又要开张了。】
段元璟听不见她的心声,但见她一脸沉思的模样,以为有门,连忙道:“祖母近一月来卧床不起,茶饭不思,夜夜惊梦。宫中御医、京城名医全都瞧遍了,只说是心悸体虚,开了无数温补的方子,却全然不见效,反而日渐憔悴。元璟束手无策,听闻姑娘神通,这才斗胆前来,求姑娘移步王府,出手相助。”
他说得恳切至极,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满是无法掩饰的焦急与孝心。
苏枝枝伸出三根白嫩的手指头,奶声奶气地说道:“看诊可以,出诊费,这个数。”
“三千两?”段元璟微微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只要姑娘能……”
“你想什么美事呢?”苏枝枝打断他,小嘴一撇,“是三万两。而且,这只是出诊费,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如果要动手解决,价钱另算。”
三万两!
饶是段元璟出身皇家,也被这个数字惊得不轻。这小姑娘,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苏枝枝看他犹豫,转身就想往马车上爬:“不乐意就算了,你祖母的命是命,枝枝的时间也是时间。百合姐姐,我们回家吃点心。”
“等等!”段元璟急忙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全靠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不知哪天就断了。祖母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活下去唯一的精神支柱。别说三万两,就是三十万两,只要能救祖母,他也得给!
“我答应!”他咬了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苏枝枝爬上马车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这就对了嘛。不过嘛……”她拖长了语调,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刚才你犹豫了,浪费了枝枝宝贵的时间,所以现在价钱要翻一番。”
“你!”段元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俊美的脸庞因气血翻涌而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从未见过如此……如此贪财又理直气壮的人!
【哼,跟枝枝讨价还价,就要有被宰的觉悟。他身上死气这么重,他家里的问题肯定是个大麻烦,不多要点钱,枝枝岂不是亏死了?】
苏枝枝的心声理直气壮,仿佛她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一个。
段元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最终还是颓然地闭了闭眼:“好,就依姑娘。请姑娘即刻随我入府。”
他现在只希望,这个贪财的小丫头,真有她要价那般高昂的本事。
靖王府与邹亲王府的张扬不同,透着一股低调的威严。府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无一不精。只是,苏枝枝的马车一驶入王府范围,她就敏锐地感觉到一股阴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股气息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由浓郁的怨气、死气和污秽之气交织而成,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王府笼罩其中。府中的下人个个面色灰败,眼神呆滞,行动间也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迟缓。
“你这王府,不干净啊。”苏枝枝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段元璟走在马车旁,闻言身形一僵,苦涩道:“让姑娘见笑了。”
马车在主院前停下,段元璟亲自引着苏枝枝和百合往后院走去。越往里走,那股混杂着腐朽和腥臭的恶气就越发浓重。
百合的眉头紧紧皱起,她习武之人,五感本就比常人敏锐。这股味道让她感觉极不舒服,像是走进了什么陈年的乱葬岗,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们最终在一处名为“福安堂”的院落前停下。这里本该是府中老太君颐养天年的地方,此刻却连一个守门的丫鬟都没有,院中花草枯萎,落叶满地,一片萧索死寂。
“祖母就在里面。”段元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吱呀——”
门开的瞬间,一股仿佛能将人熏晕过去的恶臭猛地冲了出来。那是一种混合了药渣、腐肉、以及某种无法言喻的污秽物的味道,浓烈到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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