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淅沥沥,连绵不断。
湿漉漉的地面,无论走向哪儿,鞋面和衣摆都会弄得脏兮兮的。
若是走到了干处,便也把干处走湿了,留下满地缭乱的脚印,让后来者的鞋底也干净不了。
皇帝正因术士的卦象心生不满,连带着才刚到京城的所谓“高人”也不信任了,一怒之下,将“高人”关至地宫大牢。
一连数日过去,京城都在一片灰蒙蒙的雾色里,显得压抑沉闷极了。
因着天冷,街上看着都冷清不少,倒是茶楼酒肆一如既往的人来人往。
前些日子文武百官大乱斗的事,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历经多次沸沸扬扬的流言发酵,现在已经是茶楼看客的必听曲目。
说书先生一把折扇开开合合,讲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连混迹人群的闲散看客都啧啧称奇,无一感叹这些说书人的奇妙巧思,故事都改了好几版了,还能翻出这么多新花样,引人遐想。
先生若是说到激动处,免不了喉咙有吞咽动作,店小二则极有眼力将人茶水续上。
这一停,反倒激发了听客的好奇,便愈发大胆猜测起来,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个没完没了。
一白衣男子疑惑道:“欸,你说这余大人头七都过了,这上面还没什么表示,现在竟连匪徒的衣袖都没摸着,还听说原本是派了两位大人一起办案的,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旁边灰袍男子连忙劝他:“哎呀,你瞎说什么呢?话可不能乱说!朝堂之事是你我这等普通老百姓可议论的吗?”
白衣男不假思索:“我就是想不通,为何一向刚正的余大人会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又为何无人替他主持公道?”
灰袍男一时语塞:“这……不是贴了告示说已经派人尽快捉拿凶手吗?你急什么,安心等着便是。”
纵使两人交谈声音并不高,但却吸引了不少人看着他俩,看着他们眼中的探究,颇有要加入进来的趋势。
就连说书先生也在盯着他俩,那架势不知是怕人抢他饭碗,还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狂喜,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连表情都在欲言又止。
站久了,灰袍男正想活动腿脚,左顾右盼找哪里有空位置坐。猛地一抬头,恰巧眼尖瞧见二楼竟不知哪时多了好多头戴斗笠之人,一眼扫去,竟约么有十多人!
青天白日的,还个个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无论站或坐,皆兵器不离手。
心觉不对,急忙扯人衣袖,担忧地朝白衣男低声道:“时候不早了,雨也停了,咱早些回去吧,免得夫子记挂。”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白衣男仍然坚持。
后又茫然不解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记挂夫子?你此前出门游玩从不这样。”
不待他反应,灰袍男直接拽起人胳膊走。
艰难穿过人群,白衣男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也不对劲。”
灰袍男脚下生风,头也没回,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没好气道:“我看你才不对劲!”
二楼扶栏处,陈航本就对余府缉凶之事一筹莫展,心中烦闷,才出包厢正想好好透个气,将两人对话听了个大概。
又见那白衣男子有些眼熟,稍加思索,给个眼神便让人跟了出去。
雨势渐弱,一灰一白的身影到了巷尾便消失了。
说书人接着口若悬河,将看客的兴致重新拾起,热闹更胜之前。
陈航心觉无趣,语气嘲弄:“一群愚人罢了。”
窗外,雨落在窗上,结成细密的水珠。
就快一更天了,宵禁快开始了。
五更三点,天色灰蒙。
陈航正于京郊外的私宅里,端坐檐下,似在听雨。
“叩叩叩。”
敲门声起,陈航飘远的思绪收回,将目光转向大门处。
“嘭嘭嘭!”
门外的人拍门一阵比一阵急切,连门上的漆都要“入木三分”。
此处私宅,鲜有人知。
陈航近日疑虑繁多,本想每次悄悄来清静一会儿,再静静离开,想不通什么人什么事能在大雨天,宵禁才解除的时间找他。
难道是余府的案子有什么线索了?
许是受了凉,随身伺候的人又瞧不见身影,陈航正欲起身,膝盖及腰后却传来了”咔嚓“声。
才过知天命的岁数,身体竟这么不争气!
虽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认命,难道这世上还真有长生药不成?
他哑着嗓子喊:“陈新,快去开门!”
雨声渐大,无情将瓦片击打,声音淹没在雨里。
或许是睡得太沉了,不然,肯定要好好说教一番这个小猪崽子。
大门才开一条缝,却是半副身子先挤了进来,歪歪扭扭,好像站不稳,活像一具死尸。
不等陈航将来人打量仔细,一个列簇歪倒在他跟前,靠着墙根滑倒在地。
门外还有一人,却不入门。
黑乎乎的一团,立在那儿,在雨夜里,像个拘魂索命的鬼。
陈航心下防备,面上却不显,退开一步,沉声问道:“阁下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呵呵,”那人轻笑一声,“久仰啊,提督大人。”
陈航心下一惊,直懊悔大意了,不该将护卫都遣散走。
此时分不清是敌是友,他不敢大意,手掌翻过朝下,暗中蓄力绷直身体,将袖中短剑握紧,势必一击致命。
那人看他这副架势,不仅没露出害怕的神情,反倒像没把他放在眼里一样,身体微微颤抖,一个劲儿的忍不住笑。
笑吧,才懒洋洋开口,语气慵懒毫不在意。
“提督大人那么紧张作甚,只是送份礼物给你罢了,瞧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不过是一点心意罢了,还请笑纳。”
语毕,那人黑色披风一挥,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将瓦片震碎,掉落在地。
大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门外早已不见黑衣人的身影。
恰巧此时鸡鸣声起,陈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暗骂道: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此后,一连几天,总会有人半夜三更,朝他院里扔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嘭!”
看,他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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