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天上月

楼景慈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无辜,问道:“怎么就过分了?我没做什么啊!陈兄是怪我没有邀你吗!可……可在下有个怪病,就喜欢和长得好看的一块玩!你这样的……啧啧,你还是再长长!”

陈岳:“……楼景慈!”

沈令姜笑出一声,下一刻也纵马出了人群,朝着楼景慈靠去,笑着答道:“沈令姜也正有此意。”

还能说什么,陈岳只能眼睁睁看着楼景慈抢了他的猎物,又把沈令姜也喊走了。

沈令姜跟着楼景慈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两人乘马慢走,心思都不在围猎上。

沈令姜还问:“公子为何参加围猎为何不急着猎猎物,反倒在树上睡觉?”

楼景慈耸耸肩,满不在意地说道:“没什么好比的,晚上能吃着就行!”

沈令姜听得又笑出声,声音清悦,是真心笑的。

楼景慈又扭头看她,看了一阵才开口:“陈岳十分崇拜摄政王。”

沈令姜微挑眉,忍不住朝楼景慈看了去。

她没有说话,楼景慈只顿了顿又继续:“他出身将门,所以对身为‘战神’的王爷十分崇拜。此番为难殿下,恐怕……恐怕是觉得您和王爷的关系不一般,他觉得王爷是豪杰,不该如此……所以……”

沈令姜了然。

这是把她当祸国殃民的妖姬了。

沈令姜缓了缓,又看着楼景慈问道:“公子以为呢?”

楼景慈:“王爷立有赫赫战功,雄才大略;我观殿下气度不凡,也非凡人。是陈岳狭隘了!再说……”

沈令姜:“再说什么?”

楼景慈嘿嘿一笑,又道:“再说就算是真的,那一个巴掌也拍不响啊!怪不着谁!”

楼景慈心境豁达,说话也格外有趣,时不时把沈令姜逗得发笑,二人在林中遛马倒是相谈甚欢。

楼景慈牵着缰,忽又问道:“七殿下,不知贵国三皇女是怎样的人?”

……三皇女?

沈令姜脸上的笑微微一僵,片刻才收敛神色反问道:“楼公子问我三皇姐作甚?”

楼景慈又拽了拽缰,偏着头轻声说:“好奇罢了。我朝摄政王素有‘战神’威名,原是百战不殆,却在大楚三皇女手下输了两场。何人不好奇啊?”

“她是否也生得风骨高洁?无惧无畏皎如天上月?又用兵如神?英勇善战?”楼景慈眼睛亮晶晶的,扯着绳朝沈令姜的白马靠了靠,抻着脖子朝她发问。

沈令姜觉得好笑。

她摇摇头,笑道:“非也。”

“我皇姐坐镇王营,并不会出现在战场上,也不会与敌军厮杀。”沈令姜微微低着头,唇角总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连语气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仔细去听却又能听到嘲讽。

“天上月……确实如传言中貌美。善战?嗯……倒也行吧,刀使得不错。”两面三刀耍得尤其厉害。

“啊?貌、貌美?”楼景慈愣住了,“貌美……可这在战场上有什么用?”

他呆了一会,很快又笑起来,先替人补了漏,“哦哦哦!我懂了我懂了!大楚三皇女这是坐镇后方,运筹帷幄!”

沈令姜笑出声,摇着头没再说话。

坐镇后方……大战来时,上官璎确实是以此为借口躲在王营的,只是那时候还有自己在,也确实为她搏了一个运筹帷幄的美名。

说来说去,还是怕死。

昔年,大楚侵梁国疆土,杀梁太子于战场,上官璎自然也怕自己落得同样的结局。

“倒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楼景慈还在自言自语,皱着眉歪头晃脑地思索,似乎有些地方总想不通,最后他无奈地甩了甩头,直道,“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上官璎能赢摄政王,肯定也挺厉害的。”

沈令姜没顺着话头继续说上官璎,只浅浅笑着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最后得胜回朝的那个才是真厉害。”

虽没有提名字,但楼景慈也知道这说的是谢云舟,他像是自己被夸奖了一般,得意洋洋地仰了仰头,说话都带着一股傲劲。

“那是定然!”

二人又控着马朝前骑,越走越深,周边林木越发苍翠茂密,路也荒芜。

“等等!”

楼景慈神色忽地一凛,下一刻就紧紧勒住僵绳,又抬手止住正欲朝前的沈令姜。

沈令姜即刻停下,蹙眉望向前方,就见前头小山坳上足有人高的茂密杂草窸窸窣窣晃动着。

此刻无风无雨,那草却动得厉害,显然是有什么野物藏匿其中。

也不知是何物。

广云山是皇家猎场,虽没有熊虎类凶猛异常的兽类,却也有不少大型野物,就沈令姜这半吊子骑术和射术,正遇上了还不知谁猎谁呢。

沈令姜下意识捏紧了缰绳,凝神盯着那片草。

楼景慈也从挂在马背上的箭篓里抽出一支长箭,拉弓搭箭直直对上那片晃动不止的草丛。

下一刻,草丛中蹿出一张棕黄的猫脸,一双琉璃色的眼睛也紧跟着露了出来。

那双眼湿润发亮,仿佛含着泪,朝着二人讨好祈求般看去。

明明是兽类,眼睛却会说话。

沈令姜心神一激,不止为何忽然想起自己已逝的母亲。

她那一辈子苦命的娘亲被绞死在城墙上,死后还遭万箭穿身。

她没能看到母亲最后一面,她就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般挂在墙头,垂着脑袋,根本看不清脸。

但沈令姜记得,她的母亲温柔,眼神和这母兽此时的眼神别无二致。

“等等!”

沈令姜惊唤一声,吓得楼景慈手中的箭失手射了出去,不过也因是失手,那箭丢了准头,朝着山猫的耳侧飞了出去。

那兽惊得跳出,却没有逃跑,而是焦急地在原地打转,眼里仍是泛着水意,它又匐下趴在地上,求饶般看向二人。

楼景慈:“这……”

沈令姜控缰靠了过去,忙又道:“楼公子,别杀它!这是只正哺乳的母兽!”

楼景慈也看出来了,这母兽胸前沉沉坠着,似不久前刚产下幼崽。

猎场上一向有不杀幼崽、不杀母兽的旧习。

楼景慈收了弓,扭头对着沈令姜说道:“看来是我们不小心打扰人家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还是赶紧走吧。”

他说得趣味,沈令姜也不由笑了笑,刚扯缰调转了马头,忽听到背后传来一声破空的箭鸣。

摄政王今日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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