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稍稍顿了顿,思忖片刻才站出身答道:“回陛下。那日事出紧急,小雎河涨水不退,石堤中又混杂不少次石,为防堤坝损毁更多,只能以修建加固为主。荆台人口众多,若起洪灾恐怕死伤无数。事态紧急,臣不得已只能先下令建堤。然此工庞大,又公帑不足,是贺侯爷情系百姓,肯舍钱财解燃眉之急。”
这话倒把贺禹茗推了上去,叫他呆在原地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
御史抬着笏板似还想说什么,最前列一老大人却突然出了声。
他穿绛紫色朝服,衣上绣雪白仙鹤,上前一步说道:“陛下。这事虽有不妥,可事出有因,也是能理解的。堤坝已毁,总不能让王爷写个折子奏上,我等再朝上议论两天,最后才定下对策吧?如此耽搁,只怕荆台的雨都停了。”
此人姓楼,名“楼良玉”,乃文官之首,大梁太傅大人。
有楼太傅说话,御史自知这事不能往下说了,他垂下头又朝另一个人使了使眼色。
没一会儿,又有一人站出。
“陛下!臣弹劾摄政王!”
龙椅上的年轻帝王沉默许久,面容瞧不出情绪。
许久,他就这样看了许久,才终于出了声。
声音不大,低沉听不出喜怒,“放肆。”
那人双腿瑟瑟,立刻跪伏在地上,抖着手里的笏板将话说完,“臣弹劾摄政王私留敌国质女,更将其带出京都!”
帝王沉默片刻才将视线放到了谢云舟身上,不轻不重喊了一句,“皇叔?”
谢云舟像是叹了一口气,垂眉睨一眼跪在地上的官员,才又抬头看着帝王问道:“陛下,那人不是招帝送给臣的吗?”
底下哗然。
那跪地的官员也是一愣,没料到谢云舟会这样回答。
大楚皇帝是有心送皇女联姻。
但大梁上下都将此事视作玩笑,都觉得摄政王怎可能真看上一个质女?故而大小官员还是将大楚七皇女看作人质,而非联姻皇女。
就连龙椅上的帝王似乎都挑了挑眉,惊道:“皇叔当真为美色所动?朕当日也瞧了,那皇女确实生得不俗。”
“不过……不过那到底是个质女,皇叔可得想清楚了。”
帝王似乎笑了笑,微微勾着唇角看向谢云舟。
谢云舟忽地又想起那夜的扑人香,药是下在御酒里的,若没有上面人的吩咐,料贺禹茗那个老东西是不敢直接得罪他的。
谢云舟深吸了一口气,垂了垂视线,“七皇女住在臣府上,总得要些日子才知合不合适。”
帝王微笑,点着头道:“甚好。那如此,就让七殿下住在皇叔府上吧。”
……
下朝回府。
“王爷在朝上为何要这样说!”
进了王府,罗扬名急急追上他,一张冰块脸都快急化了。
谢云舟停下脚步,斜去一眼才淡淡说道:“这是陛下想我说的。”
“陛下?”罗扬名一惊,立刻又问,“陛下与您叔侄情深,怎会这样想呢!”
谢云舟听得一笑,“叔侄情深?扬名,你这性子果然不适合官场,还是回营练兵去吧。”
罗扬名皱着眉站在原地,有些固执地念道:“属下不懂!”
谢云舟沉默一阵,好半天才开了口,低声说出一句,“陛下他忌惮我。”
罗扬名惊得瞳孔一缩,呆怔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谢云舟已经走没影了。
陛下……忌惮王爷?
君主忌惮有为之士,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发生在陛下和王爷之间就格外叫人惊讶了。
如今的陛下是王爷长兄的孩子,王爷自幼由长兄抚养,与长兄情谊深厚,在先太子死后扶幼子上位。
陛下丧父时才五岁,年幼失怙,夜里怕得睡不着觉,那每晚都是他家王爷哄着抱着入睡的,不是亲父子更甚亲父子啊。
那时候王爷也不过十一,十五年拼出战神的名头,那都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以军功之名扶幼子登基,多年来悉心辅佐,陛下也一直对这位皇叔敬爱有加。
他怎会忌惮,怎能忌惮呢?
果然是皇权磨人心肠。
罗扬名叹了口气,甩袖离开了。
再看另一边的谢云舟,他在廊下站了一会,犹豫片刻转脚往一个院子去了。
那是分给沈令姜主仆的客院,昨日回来后他还一次没去过。
这次去了,却被如意拦在了门外。
谢云舟:“你敢拦本王?”
如意瑟瑟发抖,却还是堵在门外伸直了手臂,死活不肯让开。
她还瘪着嘴说话,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我、我家殿下病了,不不……不能见人!”
谢云舟:“又病了?”
如意重重点头。
谢云舟又朝前走了一步,“本王进去看看,若是严重就给她请个大夫,免得她死本王府上。”
如意眼睛一瞪,立刻又拦了上去,着急忙慌地说道:“不不不、不用了!殿下病得不严重,休息休息就好了!”
谢云舟眯了眯眼,似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这是做什么?”
说罢,他就抬手将身前人提了起来,甩手拎到另一边,然后夺门而入。
他自个进去了,反手还把门给锁了,急得如意在外面转圈。
“殿下!殿下!殿下啊,我对不起您啊,我没拦住……”
这院子不大不小,谢云舟绕开正堂、小厅在进了卧房。
因为想看看沈令姜在做些什么偷摸的事,谢云舟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沈令姜坐在床上,一身单薄宽松的里衣,她左手握着一只手心大的小圆盒,右手将两只裤管高高挽了起来。
谢云舟一进门就看到一双细瘦白净的腿,左右支开横在床上,沈令姜还低着头往腿间抹药。
听到动静,沈令姜先是一惊,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掩住。
这人向来从容不迫,这还是谢云舟头一回见她一脸窘相。
谢云舟:“……你在干什么?”
沈令姜提了一口气,脸上面无表情,好一会才说:“王爷!您何时能学会进门前要先敲门?”
谢云舟:“……”
谢云舟也难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尖,掩唇轻咳了一声,“咳……你让人拦着门,本王还以为你在搞些什么小动作呢。”
沈令姜叹气:“王爷,我如今在摄政王府,在您眼皮子底下,我能干什么?私联故国吗?”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