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谈甚欢

沈令姜没听到如意的嘟囔,她推门进了谢云舟的房间,见谢云舟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正坐在长案后,手里握着一卷龙鳞卷轴,是自己今日写的那卷,正翻页细细看。

谢云舟见她进门,抬头看了一眼又立刻收回视线,只沉声问道:“这些……是你写的?”

沈令姜点头,慢步走了过去,边走边说:“大楚洪河与小雎河很像,昔年治水,倒还留了些心得。”

谢云舟闻听此言又抬头打量了她一眼,“洪河水患……本王记得那次是上官璎去治的水?”

恶患险地,上官璎以皇女之尊亲去,治水成功后可是留了极大美名,百姓也多有推崇。

沈令姜没有说话,只垂着眉眼似乎在想些什么。

谢云舟似笑非笑般说道:“那你这算是照葫芦画瓢,和你阿姐学的?”

沈令姜微微叹息一声,嘴角又不自觉轻轻勾了勾,淡淡道:“王爷说是就是吧。”

瞧她又戴上那副假笑面具,谢云舟不禁皱眉,只觉得极其碍眼。

他收敛笑意,屈指敲了敲桌案,说道:“坐。”

沈令姜行到他对面坐下,二人也没再闲聊,只针对卷轴上的东西细细说了起来。

“小雎河淤多水急,运河若要与其相连,此为第一大难题。”沈令姜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拿出一卷近四尺宽的图纸,展开铺在桌案上,两端以镇纸压住,“可以从此地开始,沿河修建四闸,节水通流,水满则立即开闸放行。”

“我看过凿河的图纸,是设在这里的,但这位置恐怕不太成。上次游船时我就发现了,此地两岸巨石林立,水流虽不如它处冲激,但离泾水太近,若逢春夏雨季,恐有河水内灌之患。”

谢云舟听她说话,又将桌上的图纸拿起来细看。

还问道:“这是你今日新画的图纸?”

沈令姜答:“回得早,就画了些。”

谢云舟撇撇嘴,又嘁了一声:“当日将本王缚在榻上,你倒有闲工夫去观察别的。”

沈令姜沉默片刻,悠悠来了一句:“莫非王爷更想小女观察您躺在榻上的虚弱情态吗?”

虚弱?

说谁虚弱呢?

谢云舟又恶狠狠瞪了她一记,咬牙道:“巧舌如簧,迟早将你的嘴封上。”

沈令姜:“王爷还是先不着急小女的嘴,还是看看正事吧。”

谢云舟沉默着又低下头看起了图纸。

沈令姜又在图纸上点了几处,继续道:“可在这儿开凿漕渠,专通漕运,再以此河段东西相连。多设辅渠,我在图纸上也有标注,以支渠引水。这里、这里,都可设港口。小雎河湍急,还可立都水监,时常巡河,及时疏浚河道。”

……

两人谈了许久。

运河一事又多又杂,一日说不完,说上两日、三日,今日谈船闸,明日说渡槽,竟还相谈甚欢。

几日下来,两人关系竟缓和不少。

谢云舟是惜才之人,也正因此,他才对敌国的上官璎念念不忘。

谈了几日,他对沈令姜的态度也有所变化,似连眼神中都带了些许欣赏。

第三日夜里,两人又关在屋里,正说到紧要关头,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

“大事不好了!河中段的堤坝塌了!萍上兰舟和金银台被淹,靖安侯世子下落不明!”

谢云舟猝然一惊,立刻站起身大步朝外走,边走边问,“什么?河堤塌了?”

他急步走到门口,用力开了房门,蹙眉望着站在外面的李万里。

沈令姜还稳稳坐在桌案前,听此也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睫,还不急不忙地端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半冷的茶水入喉,沈令姜唇角稍稍勾了勾,倾耳细听着谢云舟和李万里的对谈。

李万里神色着急,语速也快了很多,“塌了!不过幸好只塌了那一处,扬名已经带着人去抢险。只是……只是萍上兰舟上还有靖安侯世子,这下怕是凶多吉少了……靖安侯也得到了消息,已经赶了过去。”

谢云舟眉头紧锁,立即又问:“贺惟时?他怎么还在萍上兰舟?不是早吩咐驱散萍上兰舟和金银台的人吗?”

谢云舟前些日子忙着河道清淤,这两天连日大雨,他没有出门,只和沈令姜在屋中商量运河开凿的细节,倒是把靖安侯世子的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李万里叹气两声,气得拿右拳头砸左掌心,没好气地说道:“说起来真是他活该!七殿下还亲自去劝他呢,可他就是不肯走!昨天安排了工人加固堤坝,他还嫌吵,说是打扰了他看舞听曲,把工人们全撵走了!您说说,就这副德行,他不死谁死!”

话是如此。可贺惟时毕竟是贺禹茗的长子,他若死在小雎河上,只怕贺禹茗对运河一事更要阻拦了。

谢云舟揉了揉眉心,缓了片刻又问:“除萍上兰舟外,可还有人员伤亡?可有毁林毁地,冲毁房屋?”

听到这儿,沈令姜放下了手中茶杯,起身也走了过去。

此是不幸中的万幸,李万里松一口气又答道:“也是幸好,这金银台地方偏,附近没有村舍,原有果林更被伐尽。再加上这两日正加修堤坝,是围了河不许人靠近的,所以大水只是冲毁了画舫和金银台。”

听到这话谢云舟才松了一口气。

这贺惟时自己找死,活不成也不可惜,只是……

见他皱眉,沈令姜瞥去一眼,冷不丁问道:“王爷可是担心靖安侯借此发难?”

谢云舟轻咳了一声,挺直脊背答道:“本王会怕他?是贺惟时自寻死路,又不是本王将人丢进河里淹死的。”

沈令姜听了还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正是这理。”

“其实王爷也不用着急,那位靖安侯而今恐怕比您更着急呢。”

谢云舟闻声转头看她,再细细一想,立刻明白了。

只李万里是个二愣子,他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傻模样,呆兮兮问道,“什么?靖安侯正伤心吧?哪还有空着急?”

摄政王今日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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