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阳光下疾驰,引擎声却骤然戛然而止,如同被生生掐断喉咙的困兽,在寂静的乡间土路上,徒留一片死寂。
黑宸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碎石路面剧烈摩擦,迸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微微前倾后,稳稳停在了德惠路段的一片荒坡旁。此时已近午后,夕阳将天际晕染成一片橘红,却丝毫驱散不了东北平原上愈发浓重的寒意,晚风卷着尘土掠过车篷,裹挟着几分萧瑟与肃杀。
“怎么回事?”车厢里的唐玉琨立刻探起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续数日的奔波,让他手臂的旧伤隐隐作痛,可他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不敢有半分松懈。
黑宸推开车门纵身跳下,伸手掀开引擎盖,一股热浪混杂着刺鼻的机油味扑面而来。他借着落日余晖仔细检查发动机,眉头越皱越紧:“车子没故障,是燃油耗尽了。”
周纯麟也紧随其后下车,走到车厢后侧掀开油桶盖,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往里望去,两个铁皮油桶早已空空如也,车上备用的油桶也只剩一层油迹,被用得干干净净。“果然没油了,咱们从锦州镇出来一路疾行,这两桶油早就撑不住了。”他沉声道,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环境——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道路两旁是齐腰深的荒草,远处隐约可见一片稀疏的杨树林,荒坡下一条干涸的沟渠,倒是个绝佳的临时隐蔽之所。
车厢里的伤员们听闻动静,脸上刚泛起的些许轻松瞬间被凝重取代。苏芮靠在车壁上,脸色虽较之前好转不少,却依旧苍白,她轻声开口:“这地方荒无人烟,若是半夜遇上鬼子巡逻队,咱们可就插翅难飞了。”
潇静怡扶着车厢边缘缓缓下车,左臂的伤口换药后已无大碍,只是活动仍稍显不便。她环顾四周,指着荒坡下的沟渠道:“先把车推到沟渠里隐蔽起来,这里地势低洼,能避开公路上的视线。东北的夜来得快,等天黑透了,再从长计议。”
黑宸点头应允,当即下令:“身体能行动的都下车帮忙,把车推到沟渠里,动作放轻,切勿闹出大动静。伤员留在车上,诗涵姐负责照看。”
唐玉琨、周纯麟带着几名体力稍有恢复的战士跳下车,众人合力推着卡车朝沟渠挪动。卡车满载物资与伤员,沉重异常,众人咬牙发力,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耗费近半个时辰,才终于将卡车稳稳推至沟渠底部,又用野草与树枝将车身严密遮盖,还把公路上的车轮辙印,用树枝仔细扫平,一直清理到一公里外的三岔路口。从公路上望去,几乎看不出任何车辆停留的痕迹。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一弯残月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月光,勉强照亮周遭景物。东北的夏夜寒凉刺骨,晚风一吹,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即便身着从警察署缴获的警服,也难抵那透骨的冷意。
“按原计划,今晚在此休整一夜。”黑宸拍掉手上的尘土,沉声安排,“男士全部下车,两人一组轮流警戒,其余人在车旁搭铺休息,多人合盖一床被子凑活取暖。女战士与伤员留在车上,车厢里相对暖和,诗涵姐继续照看伤员,有情况立刻通报。”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从车厢里搬出缴获的棉被与警服,在沟渠边缘的平地上铺开。三四个人挤在一床被子里相互取暖,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不少人刚躺下便发出轻微的鼾声。可负责警戒的战士丝毫不敢懈怠,手持冲锋枪,目光如炬地紧盯公路与四周树林,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声响——这里距伪满洲国首都新京不过数十公里,乃是日军重点管控区域,巡逻队往来频繁,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重围。
车厢内,诗涵借着月光为重伤员换药,磺胺粉撒在伤口上,伤员们忍不住倒吸冷气,却强忍着不发出半点声响。苏芮靠在角落,望着窗外月色,轻声对潇静怡道:“明日去新京筹措物资,风险实在太大。新京是鬼子的核心据点,防卫定然比奉天还要严密,咱们这点人手,又无外援,一旦暴露,怕是绝无生路。”
潇静怡轻轻点头,眼神却依旧坚定:“可我们别无选择。汽油、药品、武器、子弹、粮食,样样紧缺,别说北上哈尔滨,能否撑过这几天都是未知数。新京虽是险地,却也正因是伪满首都,物资才最为齐全,只要计划周密,未必不能成功。”
诗涵一边为伤员包扎,一边接口道:“我跟宸儿弟弟、唐哥、周哥一同前往。我们四人身手较好,目标也小,便于隐蔽行动。其余人留在车里照看伤员、守住卡车,等候我们归来。”
黑宸恰好上车查看伤员情况,听闻三人对话,沉声敲定:“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唐哥、周哥、诗涵姐四人乔装进城,其他人留守。留守同志务必严守隐蔽,白天切勿随意走动,警惕日军与伪满军警搜查。我们力争天黑前返回,天亮新京城宵禁解除后即刻进城。”
一夜无话,东北的寒夜格外漫长。负责警戒的战士轮换四次,直至天边泛白,才算平安度过。清晨的雾气弥漫在平原之上,能见度不足百米,恰好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天然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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