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椿挂了电话。
杂物间里安静下来。
地面上的朱砂圈在微弱灯光下呈暗红色。
她盘腿坐进朱砂圈中央,闭上眼。
灵识往下沉,落在四号门前。
那个存在,正在缓慢地吸收周围残留的阴气。
很慢,但没有停过。
祝椿收回灵识,睁开眼。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起身,拿上备用的朱砂袋和铜钱,推门出去。
她脚步很轻,经过姜今安的房间时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有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祝椿没走地下室,直接从一楼侧门绕到后院。
枯井就在后院东北角,井口用三块旧木板盖着,上面压了几块砖头。
祝椿蹲下来,从朱砂袋里抓出一把粉末,沿着井口画了一道完整的圆。
然后在圆的四个方位各放一枚铜钱。
东南西北。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阵法,但能暂时加固井口的封锁力度。
至少撑到录制结束,够用了。
井底的阴气被朱砂和铜钱压下去,往下沉了几分。
祝椿站直身子,转头望向东侧山脊。
那道目光又来了。
若有若无,藏在树影和夜色之间。
上次是在三百米开外,今天近了一些。
祝椿站在原地,直直地往那个方向看了十几秒。
山脊上没有任何回应。
风穿过林子,树叶沙沙响。
但祝椿知道,那里有人。
不过她没有追过去。
对方敢来看,说明有恃无恐。
这种人你追过去,只会中他的套。
祝椿收好剩余的朱砂,转身往主楼走。
……
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山庄的走廊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祝椿套上外套,推开后门出去了。
山道上的露水很重,鞋底踩过去,草叶上的水珠沾了一裤脚。
她沿着东侧的小径往上走,步子不快,眼神扫着两边的地面。
半山腰的灌木丛里,她停下来蹲下去。
脚印,男的,码数不小。
鞋底纹路压得很清晰,不超过十二小时。
她用手指捻了捻旁边泥土里掺着的细碎粉末,指腹立刻传来一股阴冷的触感。
蚀骨木。
又是这个东西。
祝椿站起来,沿着脚印的方向继续往上。
树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少。
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处半坍塌的木头建筑,门板虚掩着,缝里透出发霉的气味。
她把门推开。
里面落灰很厚,但地面上有明显踩过的痕迹。
不止一次,像是在同一个地方待了很久。
角落里有蜡烛燃尽后留下的一摊残蜡,颜色发黑。
祝椿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内壁上。
有刻痕。
她走近,用手指沿着纹路描了一下。
锁魂纹,刀刻的,和孙家村地下那套阵法是同一个体系。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没说话。
这个人,对禁术门路相当熟悉。
她往墙角走,蹲下来翻木板缝隙,第三块板子下面夹着一张纸。
泛黄,折过,展开来只有一个字。
“沈。”
笔迹粗粝,力道很重。
祝椿把纸条对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看了一眼,和枯井里那块石板上的字体放在一起比,几乎可以说是同一个人写的。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外套口袋里,转身走了出去。
……
回到山庄,有工作人员在热早饭,走廊里飘着香味。
王胖子正站在大厅门口等她。
祝椿一看见他那张脸,就知道有事。
“有消息要说?”
“对对对。”
王胖子把她让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投资方确认了,白子为那个嘉宾位,找了两个人来补,明天上午到。”
“一个是企业家,业内挺有名;另一个是平台上的博主,粉丝量不少。”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明显是在看她的反应。
祝椿对他那点小心思懒得搭理,直接说:
“王导,我有个条件。”
“您说。”
“后续录制,我在山庄里要单独行动的,节目组不要跟,也不要拦。”
王胖子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不跟的话镜头怎么……”
“我说的是节目组不要干预。”
祝椿看着他。
“镜头跟着没问题,但不许有人插手我在做什么。有人挡路,我直接走。合同我比你清楚,违约金是双向的。”
王胖子沉默了三秒,点头,笑容挤得有点费劲。
“行,成,您说了算。”
祝椿没再多说,转身去厨房盛了碗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吃。
……
同一时间,二楼靠东的那间房里,门从里面锁上了。
无相居士坐在床边,手机贴着耳朵,等了将近半分钟,对面才接通。
“说。”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师父,”
无相居士的语气比平时收敛了很多。
“祝椿比我预想的要难缠。那些手段,我亲眼看见的,隔空引魂、封禁净化,那不是普通水准,往高了说,是天师级的。”
对面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
“我确定。”
沉默更长了一些。
无相居士把手机握得更紧。
他知道陈道玄在想什么,那个人从来不轻易开口,但每次开口都是有用的。
“那就更不能让她先动手。”
陈道玄的声音稳得出奇。
“四号门里那个东西,是沈家几百年攒下来的,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节目还剩几天?”
“三天,加上今晚。”
“够了。”
陈道玄说。
“你想办法在这两天内找到接触四号门的机会,那扇门的封禁符是她画的,你多跟着她,找突破口,有缝可钻。”
“但她一直盯着地下室……”
“那是因为她还不知道有人要抢。”
无相居士没再说话了。
陈道玄挂了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无相居士盯着黑了的屏幕,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想起昨晚在监控室看祝椿独自走地下室的那段。
明明手里什么法器都没拿,就那么走着,背影稳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他那时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压下去了。
这个人,不该是对手。
但现在是了。
……
早饭快结束的时候,姜今安找到了祝椿。
她手里捧着那枚铜钱,在祝椿旁边坐下来,没说话,先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才开口。
“祝姐,你昨晚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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