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往殿外走去。
经过陆珩明身侧时,她的衣袖擦过他的手背。
陆珩明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的衣袖很凉,带着一股的寒气,还有一缕极淡的梅香。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灵堂门外,直到沈燕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明容哥哥?”
沈燕仪声音淡淡的。
“你失态了呢。”
陆珩明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
“长公主多虑了。”
沈燕仪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
昭明殿。
沈清昭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殿中的陈设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红木雕花床,紫檀妆台,窗前悬着一串风铃,是谢轻舟小时候送她的。
铜镜上落了灰,照出的人影朦朦胧胧。
沈清昭在妆台前坐下,伸手抹去镜面上的灰尘。
镜中的女子眉目依旧,只是比十六岁时沉稳了些,眼底多了几分凌厉与疲惫。
青橘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放在架子上。
“公主殿下,先洗把脸吧。”
沈清昭站起身,走到盆架前,掬起一捧热水泼在脸上。
热气蒸腾,她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沈燕仪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
她这位阿姐,最擅长的就是在人前扮柔弱,在背后捅刀子。
今日在灵堂上,沈燕仪故意在陆珩明面前落泪,就是要让陆珩明觉得她沈清昭咄咄逼人、欺负长姐。
而陆珩明嘛,也确实吃这一套。
沈清昭擦干脸,在妆台前坐下,让青橘帮她散发。
“公主殿下,”青橘一边梳头一边压低声音,“奴婢方才去太医院取安神汤,听见几个太医在议论。”
“议论什么?”
“他们说,乐平皇后的医案被人动过。中风那几日的脉案,缺了最关键的一页。”
沈清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医案被动了手脚?
这说明她的猜测没错,母后的死绝不是简单的中风。
不然为何沈燕仪和陆珩明强行把这罪名往她身上扣,却迟迟不将她拿下呢?
“缺的是哪一天?”
“薨逝前三天的。”说到这句话时,青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奴婢还打听到,那几日给皇后看诊的夏太医,在皇后薨逝第二天就告老还乡了。”
夏太医。
沈清昭记得这个人。
“让人去找夏太医。”沈清昭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青橘顿了顿,又道:
“还有一件事。谢侯爷那边传话来,说今晚子时,在御花园的梅林等您。”
沈清昭垂下眼睫。
谢轻舟。
上次见他好像已经离现在很远了。
现在谢轻舟偷偷跑回京城,真是不要命了。
沈清昭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谢轻舟,这一世的你还是这样,为了我什么都可以不顾。
“知道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更天了。
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
御花园,梅林。
初冬的梅树还没开花,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投出交错的影子,像一张疏疏密密的网。
沈清昭裹着一件玄色斗篷,从昭明殿的后窗翻出,一路避开巡夜的侍卫,踩着墙根的阴影摸到了梅林。
她到的时候,谢轻舟已经等在那里了。
只见谢轻舟一袭月白锦袍,外罩同色斗篷,靠在梅树下,百无聊赖地拿树枝在地上划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桃花眼里立刻亮起了光。
“沈清昭!小爷还以为你不来了!”
尽管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雀跃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沈清昭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错,看起来挺精神。”
谢轻舟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你也会关心小爷?看来落霞寨的风水不错,把你这块石头都捂热了。”
“少贫嘴。”沈清昭在他对面的梅树下坐下,“京城现在什么情况?”
谢轻舟收起嬉皮笑脸,在她对面蹲下,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圈。
“还是那样,分三股势力。你阿姐沈燕仪,背后是你母后留下的乐平侯府和半个朝堂的文官。二皇子沈思进,背后是陆珩明和军中将领。还有一股,是你父皇的旧臣,似乎与陆珩明有勾结,不过暂时中立,谁也不想得罪。”
“陆珩明实际上支持沈思进?”沈清昭皱眉,“他不是跟沈燕仪是同盟?”
“明面上是同盟,暗地里各怀鬼胎。”
谢轻舟用树枝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
“陆珩明要的是摄政王的实权,沈燕仪要的是太女的名分。两人暂时联手,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你。”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
“你父皇中风前,曾密召过几位老臣。密召的内容没人知道,但那几位老臣出宫后,脸色都很凝重。没过几天,你父皇就中风了。”
沈清昭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的意思是,父皇的中风也不是意外?”
“小爷我可什么都没说啊。”谢轻舟摊手,“只是告诉你事实。”
沈清昭沉默了一瞬。
“那几位老臣是谁?”
谢轻舟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沈清昭接过,就着月光看了一眼。
三个名字,每一个她都认识,而且都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朝中说话极有分量。
“这三位如今都被沈燕仪和陆珩明以各种名义支出了京城。”谢轻舟道,“一个去督修皇陵,一个去巡查边军,一个告病在家、闭门谢客。”
沈清昭将纸条收好。
“谢轻舟,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想办法让我见那位告病的老臣一面。第二,帮我查一个人,夏太医。是母后中风时的主治太医,在母后薨逝第二天就告老还乡了。我怀疑他没有真的还乡。”
“你是说……”谢轻舟眸光一凝。
“我也可什么都没说啊。”沈清昭学着他的语气,“只是让你查查罢了。”
谢轻舟笑了。
“沈清昭,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弯了弯嘴角。
梅林中一阵风过,光秃秃的枝丫瞬时沙沙作响。
谢轻舟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
“沈清昭,还有一件事。裴渊那边,你得让他小心。小爷收到消息,陆珩明在号国边境动了手脚。具体是什么还不太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