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提高自己的医术水平,也为了能够在医署进修,李蕴歌听从了云蔚然的建议,打算参加年底由官府主持的良医考试。
自做了这决定以后,她便一心投入到苦学中,势必要把妇人科专研透彻。
学医当然不能纸上谈兵,必须要有丰富的实操经验。可她毕竟没有行医证,平日里小打小闹,给身边认识的人治治小毛病倒还可以,却不能大张旗鼓地为其他病患诊脉开方。
思忖良久后,她把目光放到了收容鳏寡孤独与无家可归者的救济院:那里有许多因患病或是其他原因被家人遗弃的女子,若她免费为她们医治,也不知能否行得通。
她想到了杜夫人,自己在青州只认得杜夫人一个贵夫人,若她肯出面帮自己转圜,自己不仅能替那些可怜女子治病,还能积攒医学经验。
于是,她特意托秦纱去向杜夫人陈情。
过了几日,秦纱派人来请,说杜夫人要见她。李蕴歌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杜府,见到杜夫人后,杜夫人开门见山地问她为何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个问题李蕴歌早有答案,“世上大夫虽多,却无法切身体会女子身有隐疾的难言之苦。无论在我的家乡还是青州,我身边的女子在有患有妇人隐疾时,几乎没有人肯找大夫医治。就算是有,也不会对大夫吐露全部实情,常致小病延深。”
远的暂且不提,就拿与她交集颇多的王娘子来说,有一回她在上工时走路姿势十分怪异,李蕴歌问了几句,王娘子只说摔了一跤。
后来李蕴歌才从麻娘子那里得知,王娘子是因为私密部位长了个阴疮,走路姿势怪异则是因为疼痛造成的。
她不敢去医馆就医,又舍不得每日的工钱,便一直忍痛上工,硬生生地受了大半个月折磨。
李蕴歌认为,若她在妇人科上医术进步,再有类似王娘子那种病症的病人,她能直接为她们诊脉开方,她得到名和利,她们恢复健康。
这等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呢?
杜夫人很是欣赏她的坦诚,但不肯能因此就答应她去济良堂,而是让心腹孔嬷嬷在杜府找几个有妇人病的婢女仆妇,让李蕴歌替她们诊脉开方。
然后又让府里的大夫来检验李蕴歌整理的脉案和药方,确实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后,才同意她去济良堂行医。
李蕴歌也实在这个时候才得知,青州的救济院,分为济良堂和育婴堂。
济良堂收留无依女、失婚女、寡妇和贫病女等,教她们女红、厨艺,并帮助她们再嫁良人。
育婴堂则是专门收样被遗弃的小儿与孤女,供衣食医药,教他们谋生技能,长大后女子择婚配嫁,男儿入军营为国效力。
节度使夫人是青州救济院的院主,救济院是由她牵头,青州大小官夫人合力才建起来的。建成后,每位夫人都领了一份差事,杜夫人恰好是济良堂的堂主。
救济院里有专门的大夫,但只给小儿治病,负责女子病症的则是由民间招来的医婆,平日里治病,只能医治简单病症,遇到疑难杂症根本治不了。
所以,杜夫人向节度使夫人请愿,希望给济良堂招一位擅长妇人科的大夫,节度使夫人同意了。但女医不好找,在节度使夫人耳旁风的作用下,节度使下令在年底的良医考试中,增设了妇人科这一科目。
虽还没到考试的时候,有李蕴歌的主动请缨,杜夫人也可以暂时不用为此操心了。而李蕴歌呢,在得到杜夫人的应允后,便立刻回家收拾了一些吃穿用具,直接住进了济良堂。
救济院位于青州外城的成槽坊榆钱巷巷尾,是将一座大宅子一分为二,中间用垒了一道墙,墙中间再开一道门,左边是安置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的济良堂,右边是用来收留弃婴孩童的育婴堂。
李蕴歌是为那些可怜女子治病而来,理所当然的住在了左边济良堂。济良堂的女子们听说来了一位女医,都放下手中事务跑来看她。
见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低声同旁人道:“这小娘子如此年轻,不像会治病救人的。”
“我觉得也不像,别又跟焦医婆似的不中用。”
“我觉得她比焦医婆厉害,你们瞧,她还背着医药箱呢。”
“嘘,别说了,她好像听见了。”
“....”
那些人声音不算小,李蕴歌都听见了,但她并未放在心上。在她看来,初来乍到,没有露出真功夫前,被人质疑是很正常的事。
随后她跟着管事杜嬷嬷来到了自己在济良堂的住处——一间不大,却干净整洁屋子。管事嬷嬷见她打量屋子,赔笑道:“此处简陋,还望李娘子多担待一些。”
“能住人就成。”李蕴歌笑着说。
在她看来,这间屋子虽然小,但内里陈设样样齐全,住起来虽然不如家里舒适,却也没多差。
要知道,她以前逃难,露宿野外是常有的事,那时候哪管条件好不好,只要有个能躺的地儿就行。
总不能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就开始嫌这嫌那的。
杜嬷嬷见她是真不挑,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原先她还担心,这李娘子是自家夫人推荐来的,就怕一个没伺候好,夫人知晓后会怪罪。
李蕴歌不知心中所想,在安顿好后,请杜嬷嬷把济良堂的所有女子都召集过来,她要给她们进行一个初步的身体检查。
杜嬷嬷应下,不多时,她将济良堂里的二十余位女子都召集到了前院。
李蕴歌站在廊下,目光缓缓扫过她们的脸。这些女子年龄不一,衣着朴素,脸上带着或茫然、或戒备、或期待的神色。
李蕴歌着,这些女子都是可怜人,尽量用最语气温和道:“诸位,我乃专司妇人科的女医,受济良堂堂主杜夫人推荐,从今日起暂住济良堂。今日请大家来,是想为各位诊平安脉,还请大家莫要紧张。”
她话音落下,杜嬷嬷便高声道:“都听好了,你们两人为一排,排成两列,我喊到谁的名字,谁就上前。”
济良堂的女子们立即按照杜嬷嬷的吩咐,排成整齐的两列队伍。
趁着她们列队的空隙,李蕴歌整理好医药箱,然后将记录病患脉案的空白册子、笔墨以及砚台准备好。
一切准备就绪,李蕴歌朝杜嬷嬷点点头,“可以开始了。”
“吴阿吉,你第一个去。”杜嬷嬷念了排在左侧那列为首的一个中年妇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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