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麻麻亮,晨雾正浓,李蕴歌早起与王娘子推着汤饼推车去市集上出摊。
推车沉甸甸的,装着醒好的面团、羊杂汤、瓷碗与调料。两人合力推着,在朦胧晨雾里慢行。
到了市集上,李蕴歌快速摆好矮桌与粗瓷碗,王娘子点燃灶火,掀开汤罐盖子,羊杂汤醇厚的香味瞬间散开,很快便有食客光临。
王娘子也是做汤饼的一把好手,自然而然接替周元娘的活计。雾气缭绕中,她将做好的汤饼下锅,汤饼遇沸水舒展,片刻便浮起变得半透明。
她左手端碗,右手持长筷,精准捞起足量汤饼入碗,浇上熬得浓白的羊杂汤,撒上翠绿芫荽与姜末,瞬间香气四溢。
客人正眼巴巴地望着,李蕴歌连忙将热气腾腾的汤饼端了过去,还额外赠送了他一小碟腌菜。
有一就有二,越来越多的食客涌入小摊,大多都要带肉的羊杂汤汤饼,也有那些囊中羞涩又想沾点荤腥的,吃不起羊肉和羊杂,添一勺油煎豆腐丁也是可以的。
小摊十分忙碌,衬得左右的胡饼与蒸饼摊生意冷清。李蕴歌这边陶锅咕嘟作响,肉香裹着面香漫开,王娘子捞面盛汤手脚不停,额头沁出细汗也顾不上擦。
左边胡饼摊的张老汉蹲在炉边,手里翻着饼却没几个主顾,眼瞅着这边红火,脸拉得老长,扯着嗓子嘟囔:“哼,不过是多放了两勺羊杂碎,竟引得人扎堆,哪有胡饼实在。”
右边蒸饼摊的胖娘子更是眼红不已,心想,有些人就是爱凑热闹,一碗汤饼贵不说,填肚子还慢,哪像我这肉蒸饼,五文钱拳头大一个,不仅软和还顶饱,偏有人放着实惠不选,倒去捧那劳什子汤饼,真是不懂好歹!
两人眼神时不时往汤饼摊上飘,羡慕与嫉妒挡都挡不住。李蕴歌却像看不见一般,只顾着给客人递碗,接过铜钱放进布袋,王娘子忙不过来时,她也会站到锅边煮汤饼。
她心里清楚,生意好坏全凭手艺和实在,自家汤饼用的羊杂汤底熬足了时辰,汤饼擀得筋道,用料不抠门,自然招人来。
旁人眼红算不得什么,与其置气,不如多做几碗汤饼,让客人们吃得舒心,才是正经事。
炉火火越烧越旺,白雾缭绕中,她手上动作愈发麻利,半点没被旁的声音扰了心神。
早市过去,早上带来的面团和汤底已经卖光,李蕴歌正准备回家取午市的面团和汤底。谁知还没动身,周元娘竟带着麻娘子和桃叶把她需要的东西送来了。
三人提着沉甸甸的竹篮快步走来,竹篮里一方粗布盖着和好的面团,还有两瓮熬得浓白的羊杂汤,瓮口封得严实,隐约飘出醇厚香气。
周元娘先把篮子放到推车旁,笑着道:“我料定阿姐要回去取食材,早早地就备好了送过来,果然是送对了。”
说完让麻娘子帮着把汤瓮里的羊杂汤倒进陶锅,一旁的桃叶则细心理好面团,怕沾了灰。
李蕴歌心头一暖,连日来的忙碌疲惫都散了大半,“我们元娘真是料事如神,有你在,阿姐轻松许多。”
王娘子也笑着招呼三人歇口气,灶上余温尚在,正好烧碗热水暖暖手。
周元娘三个喝了水,李蕴歌便她们赶紧回去,免得裴东柳知晓元娘来市集又会发怒。周元娘却说她有人陪着,又没在摊子上忙碌,她阿舅如何能怪她。
知道李蕴歌与王娘子忙碌了一早上还未用朝食,便去隔壁胡饼摊买了胡饼来。
她将冒着热气的胡饼塞到李蕴歌手里,又递一块给王娘子,笑着道:“阿姐、王大娘快垫垫肚子,这胡饼刚出炉还热乎,就着浆水吃顶好。”
李蕴歌看着手里金黄喷香的胡饼,心里暖意翻涌,又劝她早些回。
周元娘应了,麻娘子与桃叶也在旁帮腔,说会陪着她安稳回去,让李蕴歌放心忙活午市的生意。
周元娘一走,王娘子便凑到李蕴歌面前问:“你阿叔对元娘可真好,不仅不让她抛头露面,还该买了人伺候。你怎么不留个人在这里帮忙?”
李蕴歌擦着瓷碗淡淡道:“小小的汤饼摊,两个人忙活就够了,我若真留个仆从在这儿,哪里还能再雇婶子。”
王娘子闻言一怔,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局促地搓着手,连声道歉:“是我嘴笨,没往这上头想,竟说浑话了。多亏你照拂,我才能有这份活计贴补家用。”
说着便攥紧了手里的抹布,又忙补道:“午市我多干点,除了擀汤饼、煮汤饼外,收拾碗碟的活也归我,你着搭把手就成。”
李蕴歌见状笑着摆手,示意无妨,王娘子心里却仍记着这事,只盼着午市客流能旺些,自己多忙活几分才安心。
得益于最近半个月打出来的好名声,午市的生意依旧很好,刚过巳时,摊位前便又围满了食客,有回头的老主顾,也有闻着名气来的生客,吆喝声、碗碟碰撞声络绎不绝。
王娘子劲头十足,擀汤饼、下锅、盛汤手脚麻利,半点不偷懒。李蕴歌则忙着收钱递碗、添炭火,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
陶锅里的汤水咕嘟冒泡,香气远飘,连隔壁胡饼、蒸饼摊的摊主都忍不住侧目,再也没了早间的酸话,反倒悄悄打量着她们的汤底用料。
竹篮里的面团眼见着见了底,灶上的汤水也只剩半瓮,两人额头沁着汗,脸上却带着实打实的笑意。
到了申时初,日头西斜,街上行人渐稀,估摸着没人来吃汤饼了。
李蕴歌摸了摸腰间鼓囊囊的钱袋子,沉甸甸的触感透着实在,眉眼弯起,转头对王娘子道:“婶子,今日生意好,料也空了,咱们收摊回去吧。”
王娘子闻言应声,两人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先熄了炉火,把陶锅锅擦净收进推车,剩下的零星杂物、空瓮子一一归置妥当。两人合力推着车,踏着大步往回走。
刚走到巷口,便见前方站了个熟悉的身影,见她们出现,立即上前帮忙推车。王娘子笑着同他打招呼,“裴小郎君是来接你阿姐的?”
裴玉没有作声。
李蕴歌看向王娘子,“婶子,这里不用你了,先家去吧。”
王娘子哎了一声,连忙卸下推车的绳索,留下一句:“我明日早些来上工。”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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