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为了所有人,也别叫我血尽而死,能为大家做点什么,更好。”
云焕呼吸一滞,想闭上眼,挡住泪水。
但是她忘了,这时候一闭眼,眼泪反而会挤出来。
“对不起……是我没用,要是大人,她一定能做到的……”
她看着云焕,释然一笑:“不妨,杀了黄五,我便能瞑目了。”
云焕别过脸,牙咬的咯咯响。
人……怎么能这样?
听着她的声音,便想起这些日子在顺天府。
她讲着一路上的湖光山色,她和师弟窥探着其中的风雨艰辛。
她做出家乡的糕点,介绍的时候,却总欲言又止。
师傅说入世修行,便就叫他们看见这样残忍的人间吗?
师傅……你不是国师吗?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救人?
“阿芸。”
两人惊愕地看向来人,彼此都是不可置信。
单芸张了张口,声音干涩:“周白宇?你怎么进来的……”
“这不重要。”
周白宇艰难地走来,看着她的双眼,费力地笑了笑。
他没有挪开视线,手伸进怀里,拿出一枚玉坠。
那玉坠像极了太极图的一半,串着珠链。
“还记得吗?这是当年我送你的……走的时候,你把它扔了。”
周白宇自顾自上前,绕过云焕,把它戴在单芸脖子上。
玉坠落在她身前轻轻晃了晃,温润的光闪了一闪,单芸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可以动了,就连身上的咒文也开始片片消失,血飞向乌血砚的速度也减慢了。
她立刻拿出身上的止血散止血,但收效甚微,心里一沉。
看来符文消失之前是不能止住了。
“这是……”
她抬起头,想问能不能快一些,却戛然而止。
她看见,自己身上的符文正慢慢显现在他身上。
“你这是……”
周白宇想说话,一口气哽住,咳嗽了几声,顺了气才慢慢把自己脖子上的另外一枚玉坠拿出来。
一黑一白,一阴一阳。
“一对的。”
“你有病是不是?谁问你这个了!”
“哦……”他眼睑低垂,好似委屈,又抬眼看她,笑了笑,“这是阴阳坠,可实现一次转换。”
“……”
这个时候,也不必矫情什么不用他救,她的情况,关乎着这所有人,只是这么一来,他必死无疑。
虽然,他原本也没多少日子了。
“阿芸,让他们继续忙,陪我说说话吧。”
单芸朝着云焕点点头:“你去帮他们吧。”
“不,我保护你,免得再出意外。”
说是这么说,不过云焕还是稍稍向前了些,留了点空间给他们。
“阿芸……”
“……别以为你救我,就能怎么样了。”
“嗯,我没那么想……咳咳……”
他身上的符文越来越多,脸色也越发青白了,整个人更加无力,晃了晃,艰难地就地坐下。
“阿芸……等我死后,你会把我埋起来吗?”
单芸转过身,看着乌血砚的情况,没有看他。
“这里是皇宫,死了的人,自有人处理。”
“啊……果然,”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像是呼吸都极为痛苦,说是话,更像是吐出的气,“不过,我很开心,至少死前,还是和你最后见了一面……”
单芸抿了抿唇,没有回应他。
她身上的符文残存两片,而且也在慢慢变淡。
程婳说,符文抽走的是寿命,而她被抽走的是血。
咒文在消失,她现在失血是一滴一滴的,但周白宇没有。
他也许失去的,会是寿命。
可他本身就时日无多了。
……他真的,马上就死了。
他看着她,视线有些模糊,温热的泪落下,心痛伊始。
其实他全身都疼。
骨头,内脏,甚至感觉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割他的喉咙。
“阿芸……”
他发出两个无声的音节。
说不出话了啊……
还是不肯看他一眼吗?
也是,他现在形容枯槁,早不是当年翩翩少年郎的模样了。
道歉的话说了千万次,他当然明白根本没用。
不过现在,他可以下地府去接受审判了。
去向爹娘,父老乡亲……还有他们的孩子告罪。
说来真有够后悔,管什么周家的死活干什么?他也是够笨,把娘也带去端州,就不会被牵绊了。
要是他没做那种事,他和阿芸,和孩子,都好好的。然后把娘接过来……哦,还得圆谎。
人确实不能撒谎呢……
他失了力气,伏在地上,慢慢闭上了眼。
单芸似有所感,转过身,见他一动不动,抬起因为被控制太久而僵硬的腿,几步走了过去。
他好像睡着了。
她蹲下来,指尖触及他的脸。
还是温热的。
不知道是他死前哭了,还是她哭了,泪水也是热的。
她的手慢慢滑下,又抬起,拿走了那黑色的玉坠。
“去吧……来世,别再作孽了。”
“来世……也别再相遇了。”
云焕轻轻地走过来,蹲下身子,拍拍她的肩。
她眼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可看一眼周白宇的尸体,却还是有几分唏嘘。
周白宇是好人吗?
一定不是。
他害了那么多人,虽然下令的罪魁祸首是黄五,他虽然挣扎过,却还是照做了。
错就错,恶就是恶。
可他这一辈子,为了自己最在意的母亲,害了那么多人。
又为了她,甘心赴死。
单芸一心报仇,多少苦痛都忍下了,虽然心如磐石,还是难免因他而触动。
这便是人吗?
善恶交织,爱恨纠缠。
这便是师傅让他们来看的东西吗?
与此同时,血的提供停止了,乌血砚之上,封印还剩下一丝,原本岿然不动的黄五气急败坏。
“就差一点!”
可是现在他被团团围住,单芸身旁还有人守护,聚宝摆件的飞跃一刻也不能停,一旦他挪动,就是破绽!
魔镜失效,符纸用完了,符文还没来得及种下,无法为司南提供寿元……
不,不……还有机会,符文也是能量,也可以一试!
他一个用力,咬破之前的伤口,以血画符,向外甩去!
任百丰双剑劈碎两道:“家小心,千万别被碰到!”
白越也施展符咒摧毁了一个。
御前侍卫退避着,然而正合黄五的意,那血符猛然砸在了乌血砚的封印之上,疯狂吸收着仅存的修为。
似风声呼啸,似无数哀鸣。
乌血砚散发出诡异的红光,飓风席卷开来。
“人类,你有什么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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