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儿食不甘味地吃完晚饭,林凤玲也没回来。
省了两个人的饭,杨婆子倒是开心得很。破天荒地跟着收拾饭桌,麻利得很,生怕林凤玲娘儿俩回来了还要吃。
巧儿终究放心不下,偷偷到外边瞅瞅。一出大门,就见一个人躺在地上,天黑了看不清是谁。大着胆子往前走几步,才看清楚是她阿娘。
“阿娘,阿娘,你咋啦?” 巧儿摇晃着林凤玲,大声呼喊。
杨大上茅厕,听见巧儿哭喊,暗暗骂了句“你家死了人了”。从茅厕出来,巧儿还在哭喊,杨大回屋就数落杨继刚:“老三,你媳妇咋不知道丢人呢?在街上又哭又喊的。”
杨继刚一听便火冒三丈,林凤玲与她娃们断道儿,那意思要常住他家呗,杨婆子没少骂他,哥哥嫂嫂也没少数落他。他还一肚子气呢。
果然,巧儿跪在地上哭喊着。临近铺面已有人出来看了。
杨继刚走近了,就见林凤玲紧闭双眼,任巧儿怎样摇晃呼喊也不睁开。杨继刚心里咯噔一下,死了吧。忙伸手探探鼻息,还有呼吸。这要死在他家多晦气。
“你又哭又喊得像个啥样子?不是没死吗?”杨继刚小声对巧儿说。
他瞥见好几家都出来人了,朝他们这边走来。忙将林凤玲掫起来,嘴里大声道:“哭有啥用?快扶外母进屋。”
邻居问:“这是怎么了?”
杨继刚道:“我家外母有晕厥的毛病。”
啊?阿娘有这个毛病?巧儿努力回忆着。
杨继刚道:“搭把手。”
巧儿力气不够,旁边的妇人忙伸手相助,和杨继刚一起将林凤玲弄进屋里。
有外人在,杨家人表现得那叫一个贴心又焦急。
待邻居走了,杨婆子恨恨地道:“倒了八辈子霉了。”
巧儿又着急又害怕只是哭,她央求杨继刚:“给俺阿娘请医工吧。”
杨继刚闻言,看了杨婆子一眼。
杨婆子小眼儿一瞪,“黑灯瞎火的到哪去请医工?”
巧儿啜泣着轻声道:“听人说甄医工就在医馆里歇息。”
杨婆子马上又道:“请医工不得花银子?你有吗?”随即想到什么,便换了语调,语重心长地道:“老三家的,咱的铺子啥样你不是不知道,咱有银钱还能不给你阿娘请医工?”
杨婆子后面的话使巧儿觉得自个儿真是不懂事,家里的情况哪有银钱请医工。她不再提请医工的话,只是摇晃林凤玲身体,大声喊着“阿娘”,期望将林凤玲摇回来,喊回来。
林凤玲在巧儿的哭喊中悠悠转醒,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宝回来了吗?”
巧儿如遭雷击一般呆愣片刻,才想起来这么一通折腾也没见大宝。
没听见巧儿的回答,林凤玲的心顿时凉了。她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往外走。“阿娘!”巧儿扶住林凤玲的胳膊。
林凤玲急切的道:“快去找大宝。”她极度虚弱,说了这句话,走了这几步路,出了一身虚汗。
巧儿哭着道:“俺到哪里去找?”
杨家人也才想起来大宝不见了。
杨婆子心里咒骂着,嘴上道:“亲家,大宝定是回家了。”快都滚吧,一个个的烦人精。
林凤玲脚步加快了。巧儿想跟上去,被杨继刚拉住了。
“她回家,你跟着干啥?”
“俺去看看大宝在不在家。阿娘这样,俺也不放心。”
“人家回家,你有啥不放心的?还是顾好自个儿的家吧。”杨继刚不耐烦的道。
巧儿无话反驳。闹腾了这么半天,杨家一家子没得清净,自个儿也没顾上栓儿,如果跟着去了那边儿,回来都大半夜了,还得喊人开门,闹得大家都睡不好。她便收了脚步,拉起栓儿的手回屋睡觉去了。
林凤玲跌跌撞撞跑到家,她要与高歌姐妹三个断道儿,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在林凤玲奔到高歌家的时候,门口树上的能武就觉察到了,顿时警觉起来。
林凤玲使足力气拍门,她希望门开了就能看到大宝。
她拍得手生疼,也没人来开门。她又大声喊高畅,喊高岩开门,还是无人应。能文能武到高歌家的时候,林凤玲还在娘家没回来,回来后就早出晚归往杨记跑,两个侍卫还不曾与她见面。能武在树上也不出声,只看着这妇人要做什么。
曲大娘曲二娘去了王城还没回来,家里只有高歌三姐妹。虽然院里树上有侍卫,但她们还是害怕,便去铺子与乔红珍等人同睡。能文就转移到铺子这边的树上,能武还在新宅子那边。
此时乔红珍等人正躺被窝里说话儿。
林凤玲离开家的那晚,高歌已将林凤玲要与她们断道儿的事说与乔红珍等人,惊得几人半晌无语。
林凤玲是魔障了吗?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帮衬姑爷一家,已经让她们大跌眼镜,如今又要与女娃们断道儿,扔下三个小女娃不管,这还是当娘的吗?
高岩又抽抽嗒嗒的啜泣,她想大宝。
乔红珍轻轻拍着她,“岩儿,别哭了,你阿娘是一时糊涂,会回来的。”
杜瑞娥等人也只能安慰姐妹三个。
林凤玲拍了半晌门也没拍开,便又跑到铺子这边来了。
高畅最先听见啪啪拍门声,吓得心紧缩了起来。乔红珍等人也都听见了,个个儿屏住了呼吸。
与此同时,能文悄无声息地从树上一跃而下。
“你要做什么?”
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林凤玲一个激灵,脑袋嗡一下,头发根都竖了起来。惊恐的循声看去,一个黑衣人立在近旁,那眼神冷的令林凤玲不自觉的哆嗦起来,嘴里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来这里干什么?”能文又问,如果再不回答,他就将她扔得远远的。
林凤玲喃喃道:“大宝丢了,俺的大宝丢了。”
这下轮到能文吃惊了。他在树上亲眼看着这个妇人牵着大宝的手走的,怎么她说大宝丢了?
“你是谁?”
“俺是他阿娘。”林凤玲说完又使劲拍门。
高歌道:“三姐姐,可是你听错了?哪有声音?”
高畅竖着耳朵,果然没有任何声响。她开始怀疑自己了。
蓦地,能文在窗外说话了:“小东家,小东家,有个妇人在外边,说是大宝丢了。小东家,可曾听见?”
高歌一骨碌爬起来,大声问:“你说什么?”
能文又说一遍。屋里片刻的沉默后想起高岩的哭声。
“点灯。”
“俺摸不着火折子了。”
“你穿了俺的袄子。”
······
纷杂的声响过后,房门打开。
高歌冲出来,“人在哪儿?”
“在院门外。”能文回答。
众人跑过去,耳中听得拍门声越来越无力,还伴随着断断续续的低泣。高歌迅速将长鞭换到左手,伸右手正欲开门,能文抢先撤掉门杠。
门开的一瞬间,林凤玲栽了进来。乔红珍一把将她抱住,她才没栽到地上。
高歌往外边看一看,没有其他人。重新插好门,乔红珍等人已将林凤玲拖抱进屋里。
能文重新回到树上。
林凤玲在昏迷前努力吐出几字:“俺找不到大宝了······”
众人如五雷轰顶,能让林凤玲这个时辰跑来,肯定是找不到大宝最后才寻来的,那大宝,丢啦?
高歌搭上林凤玲的脉搏,片刻,舒了口气,林凤玲是急火攻心,暂时昏迷。
“大伯母,您跟我去那边儿拿药材。”高歌简短的说道,时间就是生命,耽搁不得。
乔红珍应着,提了一盏灯,和高歌一起去新宅子。
高歌做了一个大木箱子,里边放的是常用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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