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黑云山脉那一战，已过去整整五日。

韩擒虎的四万大军早已拔营南下。

按照原定计划，北境三州应是抽调五万兵马驰援杨林，可李天一和曹操迟迟未至，韩擒虎等不下去了，便提前带着四万大军出发。

梅岭关的军报一封比一封急。

杨林夜袭堕龙坡中伏，六千五百精骑折损大半，三千镇北铁骑十不存一——每一个消息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韩擒虎心上。

他留下一封书信，命二人伤势稍愈后即刻南下，便率军先行了。

韩擒虎能等，杨林却等不了。

此刻，巨石城城主府的内室门窗紧闭。

一盏孤灯在案头摇曳，昏黄的光晕只照亮了方寸之地，却将李天一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系统。”

李天一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铺展开来，冰冷的文字一行行浮现。

【宿主在项羽围剿战役中，阵亡576人，击杀、俘虏796人，获得奖励，卡牌点x220】

【宿主当前拥有卡牌点x】

他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两行简短的战后统计，看了很久。

这个数字对不上。

真正的战损比接近二比一，甚至更多——那是因为曹操的部队没有计算在内，系统只统计了他自己的兵。

换句话说，他占了系统的便宜，却占不了战场上的便宜。

而秦明就是这五百七十六人之一。

也是李天一麾下，第一个战死的将领。

与其同样身死的，还有曹操麾下的将领——夏侯渊。

夏侯渊是曹操的人，但毕竟并肩作战一场，那汉子眼中燃烧的战意还历历在目。

只可惜夏侯渊的伤势比秦明更重。

他被项羽一戟震得长枪脱手，整个人从马上飞出去，摔在雪地里时后脑先着地。

抬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瞳孔涣散，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华佗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后脑的肿块，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而秦明——那个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抡狼牙棒要跟人拼命的莽汉，是他从系统乱入中白捡来的便宜，起初他都没太当回事。

毕竟秦明只有着一流中下的实力，而那时他手下已经有了很多顶尖的一流猛将甚至是绝世武将。

可就是这个莽汉，从乌龟寨到黑云山脉，从抗击蛮族到千里奔袭，秦明从来不是他麾下最强的将领，却是最让人省心的那一种——有仗就打，有令就行，从不问为什么。

他还记得秦明第一次请战时那双发亮的眼睛，记得他在草原上举着狼牙棒冲锋的背影，记得他从蛮族王庭归来时，用狼牙棒挑着缴获的弯刀，笑得像个孩子。

现在，这个粗豪的汉子永远留在了黑云山脉脚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雪地里。

华佗赶到的时候，秦明胸口的甲胄已经碎得不成样子，那道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的伤口，皮肉翻卷，血几乎流干了。

弥留之际，这个从来不会说软话的粗汉，拽着李天一的袖子，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

“主公……老秦没给你丢人吧？”

李天一攥着他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石，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没有。你是我的功臣。”

秦明咧了咧嘴，露出满是血沫的牙床。

“那就好……”

他的手松开了。

李天一闭上眼，那个画面还烙在眼皮底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系统面板的下一行。

【姜松武力首次突破130，基础武力永久 1，姜松当前基础武力104】

“嗯？”

李天一眉头一挑，心中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淡了几分。

姜松的武力突破了？

那一战打到后来，姜松的八宝玲珑枪确实越使越快，越刺越准。

从最开始被项羽压着打，到后来能与项羽正面周旋，甚至还在项羽脖颈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系统，是所有武力突破130的武将，都会获得基础武力永久 1的奖励？”

【所有武将在武力首次突破130时，均可获得基础武力永久 1。】

李天一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姜松、宇文成都这些距离巅峰还有距离的猛将，都还有成长的空间。

只要他们能在战斗中将武力推到130以上，就能实现质的飞跃。

但紧接着，另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那项羽呢？他的武力早就超过130了，为何没有增加？”

【项羽基础武力已抵达人类极限，不会再次增加基础武力。】

人类极限。

李天一默念着这四个字，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110——这就是这个世界武将基础武力的天花板。

项羽天生就站在了那个位置上，不需要突破，不需要成长，因为他已经是极限。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项羽不会再变强了。

而姜松会。宇文成都会。他麾下的将领们，还有无数可能。

如果有一天，姜松的基础武力也能达到110，凭借“遇强则强”的天赋，他完全有能力正面击败项羽。

李天一的心跳快了几分，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可系统的下一句话，却让这丝弧度凝固在了脸上。

【基础武力抵达上限后，依然有通过天赋合成、天赋升级等方式提升武力的机会。】

“天赋……合成？”

李天一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什么意思？天赋还能合成？还能升级？

他追问了几句，系统的回答却只有冰冷的沉默。

过了许久，才弹出另一行字。

【宿主权限不足。该功能将于系统升级至4级时解锁。】

四级。

李天一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系统现在才二级。

从一级升到二级，他足足召唤了五个人。

要想四级……他连需要多少召唤人数都不知道，更别提解锁条件了。

“系统，距离升级三级还需要多久？”

【宿主当前升级进度：12/15。】

果然还差三个。

李天一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遍。

从最初穿越到现在，他一共召唤了王进、花荣、赵括、杨再兴、典韦、郭嘉、沈万三、郭盛、华佗、宇文成都、展昭、姜松，正好十二人。

许褚、罗成和秦明都是系统乱入来的，并没有计入召唤人数。

还差三个。

他手中还有召唤点，如果再想办法凑够召唤点，召唤三次，三级便近在眼前。

可即便如此，距离四级依旧遥遥无期。

项羽不会等他。黄巾军不会等他。这个乱世，更不会等他。

李天一压下心头的焦躁，继续往下翻。

【罗成与姜松配合默契，心有所得，基础武力永久 1，罗成当前基础武力99。】

罗成也突破了。

李天一眼前浮现出那个银甲白袍、冷面寒枪的身影。

那一战打到后来，罗成与姜松的配合确实堪称天衣无缝。

罗成的枪是饵，姜松的枪是钩，一明一暗，一虚一实，兄弟二人从小到大无数次切磋练就的默契，在那生死一线的战场上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也正是在那种极致的配合中，罗成触摸到了自己枪法上的瓶颈，并且——突破了它。

98到99，看似只是一点之差，却是从一流巅峰踏入绝世门槛的关键一步。

再往前一步，便是基础武力破百的绝世之境。

李天一默默点头，这一战虽然惨烈，但活下来的人，都在变强。

就在这时，一条被他忽略的系统消息从光幕底部跳了出来，红色的字体在淡蓝的底色上格外醒目。

【常遇春武力超过100，造成爆表，是否公布乱入名单？】

常遇春爆表了。

李天一的眉头微微一紧。

是了，常遇春那一战武力飙到了103，确实超过了100的爆表线。

还好只是常遇春爆表，姜松和项羽爆发都没有额外触发，否则这一战打下来，怕是要连爆三次，乱入一堆不知是敌是友的人物进来。

他没有急着让系统公布名单，反而稳了稳心神，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系统，我现在的物资都有什么？”

光幕上的文字刷新了。

【拥有物品：卡牌点x，召唤点x204，武器卡x1，坐骑卡x1】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底。

卡牌点看着不少，但系统商城里那些真正的好东西——一流召唤卡、绝世体验卡、特殊人才卡——动辄数万甚至数十万。一万多点，连一张一流召唤卡都换不起。

至于召唤点，204点，够他召唤两次人才。

但自己的最高属性是智力89，按照召唤规则，召唤出来的人物属性只能在84到94之间浮动。

94的武力，放在从前或许够用。

可现在，他的对手是项羽，是吕布，是那些基础武力动辄破百的绝世猛将。

94武力在这些人面前，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住。

而且系统升3级都还差三个，升4级要累计多少人？二十个？三十个？

李天一揉了揉眉心，没有继续纠结。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系统升级，是麾下那些还在养伤的将领。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主公？”

他起身，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典韦。

准确地说，是拄着双戟站在那里的典韦。

他的双膝缠着厚厚的绷带，华佗用夹板固定了他的膝盖骨，再三叮嘱七日之内不可下地行走。

可这个固执的汉子，还是杵着双戟，像一尊门神般守在李天一的房门外。

“老典。”

李天一的声音沉下去，“华佗怎么说的？”

典韦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心虚：“俺就是坐不住。膝盖伤不着啥，皮肉的事儿，过两天就好了。”

皮肉的事。

李天一看着那双膝盖——绷带下面，是华佗用小刀切开皮肉、取出碎骨、又用丝线一层一层缝合的创口。

那天典韦双膝跪在雪地里被项羽一戟压下去的画面，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骨头缝里发凉。

“坐下。”

典韦还想说什么，被李天一按着肩膀压了下去。

他一屁股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双戟横在膝上，像一头被强行拴住的猛虎，浑身不自在。

李天一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吹过屋檐的声响。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是城中的百姓在喂养看家护院的土狗——这座城池正在从战争的创伤中缓慢愈合，而那些鸡毛蒜皮的人间烟火，此刻听起来竟格外让人安心。

“主公。”

典韦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那个叫项羽的……”典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俺老典这辈子没服过谁。但他，俺服。”

李天一侧头看他。

典韦没有回看他，目光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他那一戟压下来的时候，俺就觉得，像一座山砸在膝盖上。俺扛住了，但俺知道，他没想杀俺。他要是想杀，俺现在已经埋了。”

李天一沉默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法反驳，不管项羽出于什么目的，那一战，项羽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全力。

直到常遇春被困的时候，项羽才真正爆发出全部的实力——三戟打残五员大将，一戟劈飞夏侯惇、夏侯渊、秦明三人。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抱着杀心，黑云山脉脚下，怕是要多出七八座新坟。

“下次。”

典韦把双戟往地上一顿，语气里没有豪言壮语，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下次俺一定能在他身上留个窟窿。”

李天一看着他，这个汉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表情，就像在说“明天会下雨”、“城外的麦子该收了”。

正因如此，李天一知道他是认真的。

“好。”

李天一站起身，拍了拍典韦的肩膀，“下次，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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