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爱德夏王都。
岚山潜伏特工柯林与朱迪恩正趴在一处王宫大教堂的钟楼上。
两人身上覆盖着防红外侦测的隔温伪装网,通过一台装有高倍率微光镜头的军用观瞄设备,对八百米外的皇宫中庭进行定点监视。
中庭的花园内,爱德夏女王正坐在一张镀金藤椅上,在她的对面,站着一名身穿高级法师长袍的女性。
经过系统内的面部特征比对,朱迪恩确认该女性为皇家魔导研究院核心主管——戴安娜。
快15年前,正是她主持了召唤地球人刘峰的仪式,并主导了后续“异界召唤法阵”的空间坐标优化工作。
此时,戴安娜正在向女王进行每日的例行汇报。
通过布置在花园外围的被动式窃听器(美国大使馆同款),柯林和朱迪恩通过部署在中庭附近的信号接收器清晰地截获了她们的对话。
这场对话展现了戴安娜的政治攀附能力,以及她如何利用空间魔法的数据来满足独裁者的权力自负。
“陛下,”戴安娜微微欠身,双手递上一份装订精美的名册,语气中透着绝对的恭敬,“这是本周的跨界人口提取清单。
正如您所见,我们在本周的三次大范围召唤中,成功锁定并强行锚定了四名地球的高级知识分子,其中包括两名材料学教授和一名电气工程师。”
女王翻阅着名册,原本因为白马军团叛乱而显得阴沉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缓和。
“十几年前,我们召唤那个叫刘峰的地球人时,还带有极大的盲目性和空间偏差风险。”
戴安娜敏锐地捕捉到了女王面部肌肉的放松,立刻开始进行逻辑上的政治归因与奉承,“但现在,我们的召唤成功率已经达到了92%。
军机处那帮老旧的将领总是在强调前线死伤了多少士兵,但在您的战略宏图中,这根本无关紧要。瓦列里的叛变不过是替您切除了边境上的腐肉。”
戴安娜的音量刻意提高了一分,让奉承显得更加狂热且笃定:
“那些将领缺乏您的统治视野。他们还在为几百公里的阵地斤斤计较,而您,我伟大的女王,您的意志已经穿透了维度的壁垒!
您正在把另一个高度发达的世界当作帝国的巨型人才库,肆意掠夺他们最顶尖的大脑来为我们效劳。您不仅是在统治爱德夏,您是在征服两个世界。”
“说得好,戴安娜。”女王合上名册,眼神中流露出极度的傲慢与自负,“那些军机处的大臣只会整天拿着战损数字和抚恤金账单来烦我,只有你真正看懂了帝国的核心利益。
只要召唤法阵还在运转,地球的智力资源就会源源不断地变成我们的魔力锅炉和巨型战舰。岚山以为他们在打代理人战争,而我是在用他们老乡的大脑,抽干他们那个世界的底蕴。”
如果刘峰听到了这句话,估计要被笑傻了。
“这全赖陛下的圣明决断与您那浩瀚如海的魔力庇护,法阵的空间锚点才得以彻底稳固。”
戴安娜的马屁直接切中了女王的政治虚荣心与对“绝对统治力”的病态追求。
这场对话完全忽略了前线几十万大军面临的后勤崩溃,将一场实质性的军事灾难粉饰成了“维度征服的伟大进程”。而女王显然对这种情绪价值的提供非常受用。
作为实质性的回报,女王当场下达口谕:
“从下个月起,内城区20%的高纯度魔晶石配额不再划拨给城防军,全部优先供应给你的团队。
我正式擢升你为皇家魔导研究院的首席全权代理人。给我把那个世界的空气动力学专家和核物理学家全部拖过来。”
窃听频道内,柯林记录下了这段对话的核心情报点:
“召唤团队”、“魔晶石配额转移”以及戴安娜的最高权限确立。
既然戴安娜已经实质性掌控了召唤法阵的所有运行参数和资源调度,那么为了确保日常的统筹规划,她的私人宅邸内,极大概率会存放着一份用以核对法阵坐标与魔晶石消耗的物理草图或加密日志。
窃听结束后,柯林截获了当晚内城的行政社交日程,确认戴安娜为了庆祝晋升,将出席一场长达四小时的皇家晚宴。
两人随即敲定了宅邸潜入计划。
当晚,行动正式开始。
潜入过程没有遭遇任何戏剧性的意外,完全是标准化的特工作业。
戴安娜的宅邸外围布满了基于魔力波动的警戒触发线,但这难不倒两位大魔法师。
朱迪恩则在二楼门窗边缘部署了便携式反魔法侦测屏蔽仪(没错,这也是西奥多造的)。
该仪器通过发射与警戒符文完全相反的频率波段,有效抵消了宅邸外围的扫描矩阵。
两人顺着盲区攀爬至二楼,成功潜入戴安娜的私人书房。
书房内部存放着大量关于空间坐标计算的纸质卷宗。为了提高情报提取效率并保证现场不留痕迹,朱迪恩启动了岚山军情局配发的特工专用高分辨率数码相机。
她开始对办公桌上的阵法草图、加密文件以及抽屉内的手稿进行快速的连续拍摄。
柯林则持枪在书房门口建立临时警戒阵地,监控走廊和楼下的声源。
意外发生在数据拍摄进行到第四分钟时。
一名身穿宅邸护卫长制服的年轻女性,无声地出现在书房内侧的书架后方。
作为专精隐匿与刺杀的内卫人员,她使用了爱德夏体系内的高阶潜伏魔法,该魔法能够完全屏蔽人体自身的热辐射与魔力波动。
护卫长拔出淬毒的短刃,准备对这两名潜入者进行近刺杀之时。
但当她的视线越过书架,落在朱迪恩手中那台正在发出微弱快门声、背面带有彩色液晶显示屏的数码相机时,她的动作瞬间出现了停顿。
在爱德夏的工业与魔法体系中,不存在这种基于光电感应、集成电路和液晶显示的纯电子设备。
这台相机的出现,成为了最直接、最无误的阵营识别信物——这两人绝对隶属于岚山人民共和国。
护卫长果断收起短刃,主动解除了潜伏魔法的伪装效果,空气中泛起一阵轻微的魔力涟漪。
柯林的反应极快,在感知到气流扰动的瞬间,他猛地转身,拔出加装了消音器的特战手枪,枪口精准指向对方的眉心。
朱迪恩也立刻放下相机,反手握住战术军刀,封锁了对方的侧向逃生路线。双方距离不到三米,进入对峙状态。
“如果我是女王的死忠,你们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激活了整座宅邸的防卫机制。”
年轻的女护卫长双手摊开,掌心向外,展示自己处于无武装状态。她的语速平稳,刻意压低了音量进行交涉:
“你们找错地方了。戴安娜在数据保密上极度谨慎,真正的法阵坐标和安保部署图,属于帝国的最高机密,绝对不会存放在这座缺乏大型结界保护的私人宅邸里。”
面对护卫长的表态,柯林并没有放下武器。
在敌国腹地,任何未经核实的友善举动都极大概率是反间谍陷阱。
他冷冷地要求对方表明战术意图。
“你们不需要验证我的身份编号,只需要确认我们的最终战术目的一致。”
护卫长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座钟,直接给出了实质性的情报指引,以换取信任:
“你们的屏蔽仪能量读数正在下降,只能再维持十二分钟。立刻停止搜索,进行撤退。记下这个时间节点:
明天下午十四时整,你们想办法混入皇宫正门的‘第三安保厅’。
在档案柜的第三排,有一份伪装成常规后勤调度表的加密文件,里面记录了你们需要的召唤阵的确切坐标。”
经过两秒钟的评估,柯林判断在当前环境下发生交火的风险不可控,且对方确实主动放弃了预警和偷袭的先发优势。
柯林向朱迪恩打出战术撤退的手势,两人迅速收起数码相机和屏蔽仪,抹除地面上的脚印。
在护卫长的静默注视下,两人按照原定的安全撤退路线,翻出窗外,迅速脱离了宅邸的防卫圈。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女护卫长独自走到窗前,确认两人已经安全隐蔽至内城的暗巷中。
她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阻断了外界的视线。
接着,她做出了一个与她这个性格的内卫身份极不相符的动作。
她解开制服领口的两颗纽扣,从贴身的防刺内衣里掏出了一块用旧伞绳串着的黄铜片。
铜片边缘已经在多年的贴身佩戴中严重磨损,但上面用刀刻出来的两个英文字母依然清晰可见——“dK”。
这不是爱德夏的炼金造物,这是一块岚山制5.56毫米黄铜子弹弹壳。
这份物理信物来自多年前的一次交货。那时岚山还处于根据地时期,她还是个小孩,她被一个曾经驾驶着豹2A5坦克的装甲兵收养了快一个月。
然后,她回到了爱德夏王国,这是她这辈子的噩梦。
自己的父母被害,她继承着父母的意志苟活到了现在,彻底跟之前的“多丽丝”分裂。她现在不再是那个多丽丝,而是一名“忠诚”与皇室的魔法师护卫。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黄铜刻字,眼底那原本属于皇家护卫长的对冷酷被卸下,流露出一丝属于少女的真实期盼。
她看着岚山所在的正东方向,在空荡的书房里喃喃自语: “真的好想好想你啊,邓哥哥……我好想去见你。”
数千公里外的七号大陆,紫伊玛联邦境内。
岚山驻军重型装甲旅的指挥部里闷热且干燥。
旅长邓肯正趴在沙盘前,手里夹着棒棒糖,和几个后勤军官为了下一批豹2A7V坦克的备用履带和柴油配额争得面红耳赤。
“阿嚏!阿嚏——!”
邓肯突然连打了几个震天响的喷嚏,揉着鼻子直起身来,连沙盘边上的几面小红旗都被他震歪了。
原本还在算账的政委停下笔,抬起头笑着打趣了一句:
“老话怎么说来着?一想二骂三感冒。老邓,你这连着打喷嚏,怕不是远方真有个姑娘在拼命惦记你啊?我看你这个老光棍不久后就要脱单了。”
几个参谋也跟着哄笑起来。
“想个屁。”邓肯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缸灌了一大口水,“我看就是这破指挥所的防沙网该换了,吹得我一嘴的沙子。
去去去,赶紧通知后勤把通风口洗洗!咱们接着看这批穿甲弹怎么分。”
他把棒棒糖塞进嘴里,随手拉过一张报表,再次一头扎进了没完没了的驻军物资安排中。
这位什么战役都参与过的、一路靠着军功打上来的坦克指挥官,此时根本不会想到,远在跨越了大洋和战火的爱德夏王都。
真的有一个女孩正紧紧攥着刻有“dK”的黄铜片,满心期盼着能够见到他,无论用什么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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