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康拉德上将的影像微微闪烁。他正看着手里那份黑石修道院的轰炸评估报告，标志性的浓密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元首，我必须坦白，这次的空袭在战术执行上太急躁了。”

康拉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惋惜：

“燕主管的情报已经证实，我方间谍已经极其接近他们了。

如果我们能按兵不动，再忍耐几个周，完全有机会把那个‘地球人智囊团’连根拔起。”

老将军叹了口气，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

“现在这枚钻地弹一响，等于是打草惊蛇！这群比狐狸还狡猾的老乡以后只会藏得更深。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的局面，并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

孙政民没有立刻回答康拉德的质疑。

他从桌上那只磨砂质感的纯铜烟盒里抽出一根特供香烟，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幽蓝色的防风打火机火苗瞬间照亮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浓重的烟雾在肺里过了一圈后缓缓吐出。

隔着袅袅青烟，孙政民看向屏幕里的将军，冷笑着摇了摇头。

“康拉德，你是个极其优秀的战略执行者，但你对长线规划还是有所欠缺，你还不太了解我们那些‘老乡’的心理。”

孙政民将半截香烟在烟灰缸边缘轻轻弹了弹，说出了那句令人不寒而栗的论断：

“杀几个人有什么用？死了张三，爱德夏还会去招募李四。我要杀的，是他们的‘胆’。”

燕叶凌的在屏幕后面点了点头，她完全认可孙政民的做法。

“这群穿越过来的‘老乡’，他们最大的心理依仗是什么？”

“是他们那该死的优越感。是他们觉得自己正舒舒服服地躲在绝对安全的暗处，以上帝视角，像玩战略游戏一样下着这盘异世界的大棋。”

他猛地一指屏幕上那张废墟照片： “现在，这枚两吨重的GbU-28，就是在敲他们的天灵盖！”

“我在用最纯粹的手段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收起你们那点可笑的安全感。”

“我随时看得到你们。你们之所以现在还在喘气，仅仅是因为我还没想好用什么姿势杀你们。”

“康拉德，你想想看。如果换作是你，当你确信头顶随时有一把看不见的利剑会落下来时，你会怎样？而且你没有任何手段去反制？

“他们会变成惊弓之鸟。他们不敢在同一个地下室里睡觉超过四个小时；

他们不敢把三个以上的高层聚在一个房间开会；

他们会看身边的每一个爱德夏仆人都像我们的间谍，甚至开始互相猜忌、互相防备！”

孙政民狠狠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要的根本不是几具尸体。我要的是他们被剥夺睡眠，被恐慌折磨，被无孔不入的焦虑逼疯！”

“记住，一个时刻被死亡恐惧笼罩的大脑，是无法制定出冷静且致命的战略的。我要他们在绝望中，自己把这盘棋走成一团死局。”

屏幕那头的康拉德上将沉默了良久。 最终，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挺直了腰板，对着屏幕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受教了，元首。”

不过孙政民却猛地话锋一转：抱歉康拉德，还有一个主要原因——爱德夏，因为她是个蠢货。你们就等着瞧吧，爱德夏王国的第一次分裂要来了。

爱德夏王都某处：

这里是地球人智囊团真正的核心“大脑”。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岚山共和国的军事布防图和爱德夏的魔力节点分布图。

几小时前，这里还像华尔街的交易大厅一样高效、喧嚣，充满了对异世界土着的智商优越感。

但现在，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 大屏幕上，正静静地显示着一张由高空侦察使魔冒着被岚山导弹击杀的风险，拼死传回来的高清俯视图。

照片中央，曾经固若金汤的黑石修道院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边缘呈现出恐怖琉璃化、深不见底的巨大焦黑弹坑。

“啪啦——”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死寂。 一名平时极其傲慢、自诩为“异界隆美尔”的年轻战术分析师，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手里那杯产自爱德夏皇室庄园的高级咖啡掉在地上，名贵的骨瓷杯摔得粉碎。

但大厅里十几号人，包括平时最苛刻的主管，没有一个人转头去看一眼那个碎裂的杯子。

一直以来，这群地球老乡都有一种虚妄的安全感。

他们觉得，在这个充满魔法、巨龙和骑士的异世界，凭借他们从地球带来的现代军事理论和工业图纸，再加上爱德夏皇家禁卫军和“绝对反魔法结界”的保护，他们就是无敌的。

他们是在玩一场开了上帝视角的即时战略游戏。

但那枚由F-15Ex在千米高空投下的GbU-28钻地弹，无情地炸碎了他们的幻觉。

那一刻，他们终于回想起了被现代工业文明支配的恐惧。

魔法结界能挡住火球，但挡不住两吨重的钨钢合金以数马赫速度带来的动能。

在这个残酷的宇宙里，现代重工业的暴力，依然是碾压一切的最高法则。

“教授”——这群地球顾问的最高首领，一个五十多岁、原本总是文质彬彬的男人。

此刻，他正瘫坐在皮椅上，头发凌乱。

他神经质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混凝土穹顶。

虽然头顶隔着几十米的坚硬岩层，但他总觉得，有一双属于孙政民的冰冷眼睛，正透过军用侦查无人机的红外镜头，死死地盯着他的天灵盖。

“切断……” 教授突然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声音嘶哑地咆哮道： “切断所有外部的连接！”

“可是教授，那样我们就无法实时指挥前线白马军团了……”一名组员咽了口唾沫。

“我让你切断！你想把岚山的防区外巡航导弹引到我们头顶上吗？！”

教授粗暴地打断了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珠因为极度充血而布满红血丝：

“还有！从今天起，所有人吃地下仓库的单兵压缩干粮！禁止向皇宫厨房叫任何外卖和补给！

绝不能让运送食物的魔力车暴露我们的热源轨迹和进出规律！”

“通风管道口的魔法伪装网加厚三倍！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算是只老鼠触发了警报，也要立刻启动紧急自毁倒计时！”

他们不敢睡觉，不敢大声说话，甚至看着彼此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怀疑——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岚山放长线钓大鱼的诱饵？

而这种恐惧，不仅仅在地下蔓延。

如果按照正常的主权国家逻辑，首都核心地带遭到敌**用战机的狂轰滥炸，爱德夏皇室本该在第一时间跳出来，在联合国会议上进行最严厉的谴责，发布外交抗议，甚至立刻宣布全面开战。

但是，没有。

在黑石修道院被物理超度后的整整一周内，爱德夏的官方喉舌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发不出一丝声响。

没有抗议，没有谴责，甚至连一篇像样的新闻通稿都没有。

女王和她的内阁大臣们，被岚山这种蛮不讲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彻底吓破了胆。

在王宫内，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会议桌两端，爱德夏最高军事统帅与地球人智囊团代表正像两只斗鸡一样怒目而视。

“你们的安保系统简直就是个笑话！是个到处漏风的破筛子！”

地球顾问代表史密斯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手臂，他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他那件原本考究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

“黑石修道院的坐标只有内阁核心圈才知道！为什么岚山的轰炸机会精准地把一枚GbU-28扔在我们的分部头顶上？你们内部全都是孙政民的间谍！”

“砰！” 冯·克莱斯特元帅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花四溅。

“注意你的言辞，异界人！” 克莱斯特冷笑着。那是我们帝国最精锐的禁卫军！你们自己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现在被岚山人扔了一块大点的石头，就吓得尿了裤子，在这里乱咬人？”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不过是死掉几十个警卫和你们几个人，你们竟然就吓得要求切断前线通讯，甚至不敢走出掩体半步！懦夫！”

“那不是石头！那是能打穿十米钢筋混凝土的钻地弹！下一枚就会落在这个皇宫的穹顶上！”

史密斯尖叫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他在地球上只是个过时的军事理论家，纸上谈兵时指点江山，但当真正两吨重的死亡从天而降时，他的心理防线比纸还薄。

坐在长桌主位上的爱德夏，有点惊慌地看着这一幕。

此刻，她的心中却不可遏制地闪过了一丝极度的失望。

“够了！”女王用权杖顿了顿地面，打断了争吵，“史密斯先生，你今天紧急要求面见我，不是为了来抱怨安保的吧？你们的智囊团，对接下来的局势有什么建议？”

史密斯咽了一口唾沫，神经质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坚固的石壁，仿佛生怕墙里会钻出一枚导弹。

“陛下，岚山的‘斩首战术’已经开始了。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指挥中枢。”

他深吸了一口气，提出了那个因为极度缺乏安全感而催生出的、近乎疯狂的建议：

“我们要求立刻转移到更深的地下掩体。同时……立刻从缓冲区前线，抽调三个军的白马军团精锐，回防王都！”

“你疯了吗？！” 克莱斯特元帅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般跳了起来，一把揪住史密斯的衣领：

“冷战对峙极有可能被打破！岚山第一国防军的三千辆坦克打我们就跟打小鸡一样！

你现在要抽调前线的精锐之军和那稀少的坦克回来保护你们这几个缩头乌龟？这是在自断双臂！”

“如果指挥系统被摧毁，前线就算有再多的军队也是一群无头苍蝇！”

史密斯毫不退让地吼了回去，转头看向女王：

“陛下！孙政民的下一波空袭随时会来，王都现在的防空力量根本拦截不了那种高空高速的战斗轰炸机。

克莱斯特元帅焦急地看向女王，等待着她驳回这个荒谬的提议。

然而，女王沉默了。

黑石修道院化作陨石坑的惨状，同样刺痛了这位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对于死亡的恐惧，对于王权倾覆的担忧，像毒藤一样缠绕住了她的理智。

“元帅。”女王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和妥协，“史密斯先生说得有道理。中枢不可有失。传我的命令……把白马军团的第67军，第89军回调王都。”

克莱斯特元帅如遭雷击，他颓然地松开了史密斯的衣领，跌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